第1247章 這也太保守了

2026-08-18 10:40:41 作者: 舟行安
  他擔心杜遠之在評審面前被要求用英語解釋創作理念,擔心陸晚亭的跨界民樂在限時的抽籤創作中找不到合適的落點,擔心孫一凡的節奏處理在大型場館中無法觸達後排聽眾。

  他擔心周赫侖,不了解他的現場狀態,不知道他在沒有背景支撐的情況下能撐多久。

  他不是不看好華夏隊。

  他是太清楚國際賽場的門檻在哪裡。

  所以他開了直播。

  他本來沒打算聊這件事,但賽前討論的熱度一直在升高,相關話題的討論量持續增長,他也想在直播中把這件事聊清楚。

  他不想製造氣氛,只想提供他所知道的信息。

  他知道很多人正在關注這件事,也知道很多人正在表達自己的期待和擔憂。

  他想提供一個能讓他們在表達之後找到落腳點的位置。

  開播之前他在工作室里坐了一會兒。

  他調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確認了監聽耳機的連接狀態,在紙上列了幾條他準備聊的話題,像檢查設備清單一樣逐項確認。

  他不需要講稿,但他需要確認那些話題的排列順序,以確保它們在直播過程中能按照預設的節奏逐一展開。

  然後他按下了開始直播的按鈕。

  開播後不到十分鐘,在線人數就超過了平時直播的峰值。

  彈幕的流動速度從平穩的流速逐漸變為更密的排列,覆蓋整片屏幕。他還沒正式進入主題,彈幕已經刷起來了,像一場持續上升的風暴。

  「老陳終於開了!等你等到現在!」

  「昨天就想聽你說這場比賽,你一直沒開播!」

  「你覺得華夏隊這次能拿第幾名?」

  「我看到國外論壇的討論了,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老陳你說真的,這次到底有沒有勝算?」

  「我已經在日曆上圈好日期了。」

  「華夏隊能不能拿獎就看這一波了!」

  「有沒有人跟我一樣,已經把所有人的歌都翻出來聽了一遍?」


  陳葉舟沒有急著回答。

  他先把視頻畫面調整好,確認聲音在軌道上沒有偏移,然後對著鏡頭說了一句:

  「今天聊世界旋律。想聽的留下,不想聽的可以先去忙別的。」

  彈幕沒有減少。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始了那場他已經準備了一段時間的直播。

  他沒有急於給出結論,而是先拆解賽制、分析各國陣容、指出不同賽制條件下可能出現的變數,一步一步地鋪開,不讓關鍵信息遺漏。

  他想讓正在觀看的人知道每一段判斷的起點在哪裡,而不是僅僅給出一個結論,然後讓他們自己決定是否相信。

  直到有人第七次刷出同樣的問題:

  「華夏隊奪冠的概率有多少?」

  彈幕在那一刻短暫地停了一下,像是被一道尚未落下的標記勾住了邊緣,然後以更快的速度湧入屏幕。

  他看了一眼彈幕,放下水杯:「百分之三十左右。」

  陳葉舟說出那個數字的時候,語氣平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個數字不是隨口報出來的,也不是為了安撫情緒才選定的折中方案。

  它是他經過反覆推敲得出的結論——不是悲觀,是對情況的確認。

  在那幾秒的停頓里,他腦子裡掠過的是他這些年在國外積累起來的見聞。

  他想起在伯克利上學時一位來自巴西的打擊樂手,那位樂手能夠在一段固定節奏上連續疊加多層不同的節奏型,而每一層都保持著自己獨立的重音位置,它們在同一段空間裡各自運行,互不干擾。

  他想起那位南非歌手的酒吧現場,想起自己在錄音棚里聽到一位來自奈及利亞的歌手唱完一整段副歌之後,那間錄音棚里所有監聽耳機里同時出現的短暫沉默。

  他想起那位歌手的嗓音不是「穿透」了設備,而是完整地填滿了它所在的空間,沒有溢出,也沒有缺失。

  他也想起那些他後來在工作中陸續接觸到的國外歌手和創作者,在各自的小型演出、音樂節、錄音室里,用不同的語言、不同的風格、不同的舞台習慣,不斷鞏固他對國際賽場那條門檻的認識。

  那種門檻不是通過技巧能夠跨越的,需要通過長期積累、反覆調整、持續適應才能在特定條件下找到向上的路徑。


  在國外的幾年裡,他看到過太多「在國內很強」的歌手站上國際舞台後被壓制住的情況——不是因為他們唱得不好,是因為他們缺乏國際聽眾習慣的那種表達方式,不知道如何在沒有足夠多現場反饋支撐的情況下調整自己的狀態。

  而這些問題,往往不是通過更刻苦的訓練能夠解決的,需要足夠多的現場積累,才能逐漸形成一套應對不同舞台和不同反饋方式的習慣。

  所以在他說出「百分之三十」之前,他已經在心裡過了一遍那些數據:

  華夏隊七個人里,有國際演出經驗的不到一半,有國際創作經驗的更少。

  而其他國家的隊伍中,有不少選手已經參加過多個國際音樂節,在不同國家的演出現場積累了足夠的適應力。

  他們知道如何在不同音響條件下調整自己的輸出方式,也知道如何在陌生環境中穩住節奏。

  百分之三十是他能給出的最接近實際的數字。

  不是消極,是一道經過反覆計算的邊界線——線的一側是目前能夠觸及的範圍,另一側是暫時還無法到達的區域。

  他不想把那條線畫得太近,讓聽的人誤以為勝算很大;他也不想把它畫得太遠,讓聽的人覺得毫無希望。

  他只是站在他能夠看清的位置,把那條線畫在他確信它所在的地方。

  他在說出那個數字之前,已經想好了怎麼解釋它。

  如果有人追問,他可以展開那些依據;如果沒有人追問,他也可以繼續往下走。

  他不必向所有人證明這個數字的合理性,只需要確保它確實紮根在可驗證的位置上

  彈幕立刻像被點燃了一樣湧上來:

  「百分之三十?這麼低?」

  「那你還說華夏隊能進前五!」

  「百分之三十是認真的嗎?」

  「這也太保守了吧!」

  「老陳你以前不這樣的,怎麼到了自己人身上就這麼謹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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