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日升在初八傍晚走進了華夏大劇院附近的一家影城，買了一張晚場的票。
他沒有提前告知任何人，也沒有聯繫其他同行，只是一個人買了票、進場、坐下、看完、散場。
他沒有使用任何特權渠道，因為其他場次也已經售出了大部分座位，他能夠買到的位置在第七排靠邊。
他坐在那裡看完了整部電影，然後隨著人流走出影廳，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拿出手機。
他在影廳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了。
昌文書在當天晚些時候收到了朱日升發來的一條消息。消息很短，只說了一句話：
「我看完了。」
昌文書回：「怎麼樣？」
朱日升回：「它配得上那些數字。」
然後他補了一句：「我下周開始寫新東西。」
初八晚上，社交媒體上出現了一組數據對比圖。
圖中將《流浪地球》的累計票房與往年華夏電影票房排行榜前十名的影片逐一對比，並在圖中用箭頭標註出它的位置。
隨著那組數據的更新，那條箭頭的位置也在持續移動，逐漸向上延伸，越過它前方的每一個條目，朝著更高的方向移動。
而在更晚一些時候，一組國際數據對比圖開始出現在多個影迷群聊中，圖片展示了《流浪地球》的全球票房排名。
圖中將《流浪地球》與全球影史票房排行榜上的影片進行了並列對比，以顏色標註了它的位置——在前五十名內屬於較為靠前的位置，但尚未進入前列。
那條顏色在圖表中持續延伸，尚未觸及頂部區間。
那張國際數據對比圖在影迷群聊里剛發出來的時候，群聊安靜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一個頭像亮了起來：「臥槽。」
第二個頭像緊接著。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整屏的「臥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快得沒人來得及數到底疊了幾層。
有人把那張圖轉發到了微博，配文只有三個字：「你們看。」
轉發鏈在十五分鐘內就突破了十萬。
那條微博下面的評論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刷新，每秒都在往上翻新內容。
第一位留言的用戶寫道：
「我點進來之前以為是什麼預測貼，點開之後發現是實時的。」
第二條留言緊隨其後：
「我拿著這張圖和我爸對了好幾遍，我爸說『這不是P的？』」
緊接著第三條留言用一長串感嘆號填滿了剩餘的文字空間：
「從五十名開外殺到前三十！！！只用了幾天！！！華夏電影從來沒有這麼快過！！！」
群聊里有人問了一句：「那下周呢？」
回復刷了滿屏：「下周繼續升！」
「下周可能就進前十了！」
「你這種問題顯得它好像會停下來一樣！」
「它不會停的！」
最後那條回復被人反覆複製粘貼，疊成了一整面字符牆壁。
有人翻出了一篇好幾年前的舊帖子。
那篇帖子當時預測華夏電影進入全球票房榜前五十需要多少年，預測的結論寫著「十五到二十年」。
發帖人在回復區里補了一句：
「他現在還在寫影評嗎？我想看看他現在的反應。」
另一條回復接道：「他不用寫影評了。答案已經寫在那裡了。」
某個晚上十點出頭，群里忽然有人貼出了一張新圖。
圖上那條虛線又向前移動了一段距離。沒有配文字，但所有人都能看懂它的方向沒有改變。
整個群像是一瞬間被點著了。
「進了！」「進了！」「前二十！！！」
那三條消息像信號彈一樣幾乎同時彈出，後面所有的字都被省略號替代，只剩感嘆號堆積如山。
有人緊接著截了一張全球排行頁面的圖發到群里，頁面最頂端那一行的左邊寫著《流浪地球》的英文名，右邊寫著排名數字。那張圖底下沒有出現任何多餘的解說，因為數字本身已經做了所有需要做的事。
緊接著有人把那幅舊排名圖轉發到了朋友圈，配文只有一行字：
「我不敢信，但它是真的。」
朋友圈的回覆也在快速堆積，有人在下面留下一句「我訂了票了」並附上電影票的截圖，那一句話在幾分鐘內就獲得了超過一百個贊。
有人留言：「我本來想等周末去看，現在等不了了，今晚就沖。」
下一個人立刻接上：「我也沖了，已經買好了零點場。」
「我在北美，這邊排片不多，但我還是買到了，周五晚上。」
「我在倫敦，周六場還有位置，剛下單了。」
有人在評論區寫道：
「以前看全球排行榜的時候，那些名字都是別人的，我看著都無所謂。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我看到的是我認識的名字，我知道它是從哪裡來的，我知道那些數字是怎麼一步步上來的，我知道它不是憑空掉上去的。」
那條評論的點讚數在幾分鐘內就翻了一倍，評論區後排整齊地出現了十幾條回覆：
「我知道它怎麼上來的」
「我知道」
「我也知道」
「我們都知道」。
零點過後，那張圖中虛線的位置已經越過了又一個標記點。
有人截圖發了出來，配文只有三個字：
「繼續上。」
底下的回覆幾乎同時出現，有人跟了一串省略號，有人發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有人輸入了很長的一串感嘆號。
隨著那些回復不斷累積，它們正在越過一個又一個標記點，重新排列成一道沒有終點的新曲線，而那道曲線的頂點，正沿著最新標記的方向持續抬高。
初九上午，洛杉磯銀幕圖騰總部大樓的頂層辦公室里，光線從落地窗傾瀉而入，伊桑·詹姆斯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屏幕上是一份華夏市場的數據報告。
他看到了《流浪地球》春節檔的最終票房數字，目光在那組數字上停留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沒有移動視線，也沒有關閉頁面。
那份報告依然停留在頁面上，正在被他反覆確認，而確認的結果已經超出了他最初認為的可能範圍。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接通後對面沒有立刻說話。
他先開口：「你看到他們的數據了嗎？」
對面說：「看到了。」
初九下午，伊桑叫來了一位助理，讓他統計一下那幾部在華夏上映的好萊塢電影在整個春節檔期間的累計票房數據。
助理花了大約二十多分鐘才完成統計，然後將數據遞交給他。
伊桑沒有立刻看那份統計數據，也沒有把它放到一邊。
他讓它在桌面上停留了一段時間，然後才低頭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沒有再做任何後續安排。
托馬斯·萊特在下午晚些時候給他打了一個電話，說他們已經確認過相關的市場數據，初九的預售依然維持穩定，周末的走勢也還保持在預期區間內，沒有出現任何趨緩的跡象。
伊桑說：「我知道了。不用再確認了。」
托馬斯說：「那我們接下來的安排還要按原計劃推進嗎？」
伊桑說：「原計劃指的是什麼？」
托馬斯沒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