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地樞【冥土】
時光於凌霄天大夢宗內，如水般靜靜流淌。
李長青居於赤霞谷洞府，除卻日常修行、聽道、隨師學習外，將大量精力投入到了「採氣」之中。
憑藉萬世碑的玄妙，他通過各種渠道。
或交易，或探險，或完成宗門任務換取，陸續收集到了數干件蘊含不同界天本源氣息的靈物。
洞府靜室內，一枚散發著熾熱波動的熔核之心在萬世碑的光芒下化為灰燼。
【採氣成功，已解鎖新的位面錨點：焚天火獄】
又一塊凝結著極寒法則的萬載玄冰悄然消融。
【採氣成功，已解鎖新的位面錨點：霜寂雪原】
一截枯敗卻蘊含生死輪迴意蘊的腐朽龍枝被碑文汲取殆盡。
【採氣成功，已解鎖新的位面錨點：葬龍古界】
隨著一個個新的位面錨點被點亮，李長青的心神仿佛與諸天萬界建立起了一絲微不可
察的聯繫。
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些界天迥異的大道氛圍與法則傾向，雖不能直接獲取力量，卻極夫地拓寬了他的見識與對「道」的認知。
衍道之樹上的符文似乎也因此變得更加靈動，繁複。
然而，當他將注意力轉回自身天仙道的修行時，卻感到了一絲凝滯。
儘管凌霄天環境優越，靈氣沛然，大道清晰。
他煉虛中期的法力日益精純渾厚，衍道之樹也更加茁壯。
但那層通往煉虛後期的無形壁壘，卻始終堅固如初。
任憑他如何衝擊、感悟，都難以撼動分毫，連一絲鬆動的跡象都未曾出現。
沉吟許久，李長青決定前去請教師尊赤陽長老。
赤霞谷深處，地火脈眼之上，赤陽長老的煉器洞府內熱浪滾滾，各種珍稀礦材與半成品的法寶胚胎隨處可見。
赤陽長老聽完李長青的困惑，放下手中正在錘鍊的一塊星辰鐵，目光如電，仔細感受了一番李長青周身流轉的衍道氣息。
片刻後，他撫須沉吟，緩緩開口，道出的緣由卻讓李長青心中微震。
「長青，你之道，乃衍道，此道玄奇，包羅萬象，潛力無窮，然而，福兮禍所依，此道亦有一大難關，便是————同道者寡。」
他見李長青面露疑惑，詳細解釋道：「天地萬道，並非孤立存在。修行者越多，對某一條大道的探索便越深入。」
「這條大道在天地間的顯化便會越清晰，這如同千萬人共同開闢，行走一條道路，路自然會越走越寬，越走越平坦。」
「尋常修士，修行五行、陰陽、劍道、殺戮等常見大道，便如同行走在這等被無數前人開闢過的康莊大道上，順水行舟，借前人遺澤，突破相對容易。」
「而你的衍道————」
赤陽長老語氣凝重了幾分。
「此道過於罕見，古往今來，能以此道登臨高境者，鳳毛麟角。」
「這意味著，你在天地大道中，所能尋到前人留下的路徑與痕跡極其稀少，你如今，更像是在逆水行舟，於茫茫道海中，獨自開闢一條屬於你自己的航道。」
「每前進一步，都需要你耗費遠超常人的心力與時光去推演、去印證，你所感受到的壁壘，並非單純的法力積累不足。」
「更深層次的原因，是衍道這條路本身，在當前的天地環境下，還不夠寬，不夠實，難以支撐你輕鬆邁入更高的層次。」
李長青默然。
他身負【七竅玲瓏心】，悟性超絕，以往修行，無論多艱深的功法秘術，都能迅速領悟。
但此刻，他清晰地感受到，單憑此天賦，想要在衍道之途上繼續高歌猛進，已然變得力不從心。
這不是悟性不夠，而是「道」本身的客觀環境限制。
除非他願意放棄衍道，轉修其他更容易的大道，否則在天仙道一途，恐怕真的很難再有快速的進境了。
「轉修他法————」
李長青心中掠過這個念頭，但隨即被他壓下。
衍道是他核心根基，與他的諸多手段息息相關，豈能輕易捨棄？
更何況，此道雖難，但其潛力與玄妙，也遠非尋常大道可比。
既然天仙道暫時難有突破，他便將希望寄託於地仙道。
他向赤陽長老躬身請教：「師尊，弟子地仙道困於地樞後期已久，尚缺【息壤】與【冥土】兩大核心，不知此二物，該往何處尋覓？」
赤陽長老對於地仙道似乎也有所了解，並未感到意外，直接給出了答案。
「【息壤】，乃生機之源，萬物初生之土。」
「欲尋此物，需前往那些初生和正在孕育演化中的界天，唯有在那天地初開，生機勃發卻又脆弱混沌之地，方有可能孕育出最本源的息壤地脈。」
「似凌霄天、百川界這等發展完善，法則穩固的界天，息壤早已融入天地根基，或已被遠古大能取用，幾乎不可尋得。」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然而，新生界天往往隱匿於混沌邊荒，極難發現。」
「即便偶爾有新生界天與星路連接，顯露於世，其內部往往也已孕育出本土的強大生靈，甚至可能有煉虛、合體境的存在。」
「其中的息壤地脈，多半已被瓜分或煉化，外來者想要分一杯羹，難如登天。故而，【息壤】地脈核心，在地仙道修行資源中，堪稱最稀缺的地脈。」
「至於【冥土】————」
赤陽長老話鋒一轉。
「此乃終結之土，寂滅之地，尋找它，則需反其道而行之，目標應是那些步入末法時代、靈氣枯竭的界天。」
「宇宙生滅，乃常態，每日都有界天走向衰亡，這些末法界天的強者，在界天徹底崩潰前，往往會想盡辦法逃離。」
「他們手中，有時會攜帶走界天核心潰散時逸出的【冥土】地脈，或是他們自身修煉蘊含冥土道則的本源地脈。」
「相較於虛無縹緲的息壤，【冥土】地脈核心的獲取，雖然也非易事，但至少目標明確，有跡可循。」
聽完師尊的解釋，李長青心中瞭然。
地仙道之艱難，遠超他之前想像。
七大地樞，每一種核心的獲取都伴隨著巨大的挑戰與機緣。
【息壤】需尋於天地初開，【冥土】需尋於萬物終結。
「多謝師尊指點。」李長青鄭重行禮。
儘管前路艱難，但他眼中並未露出絲毫氣餒。
既然有方向，那便去尋，去爭！
他沒有選擇更易天仙道途，而是決定雙管齊下。
一方面繼續積累，等待衍道突破的契機，另一方面，全力搜尋地仙道所需的最後兩種核心。
凌霄天的歲月依舊在流逝。
憑藉著遠超下界的時間流速差異，李長青徹底融入了大夢宗總舵的生活。
他的實力與潛力逐漸被更多同門所知，因其師尊赤陽長老的關係，也結識了一些宗內的高層與精英弟子。
他並未放棄對地脈核心的搜尋，時常出入萬卷樓查閱古籍，在宗門任務榜上留意相關情報，並通過師尊的人脈關係網，打探消息。
功夫不負有心人。
這一日，赤陽長老將他喚至洞府，告知了他一個線索。
「長青，為師剛得到消息，在紫河下游，有一個名為塵荒界的小型界天，其靈氣枯竭已逾千年，近日界膜開始出現大規模崩壞跡象，恐在百年內便會徹底瓦解，歸於虛無。」
赤陽長老說道：「此等步入末路的界天，正是可能孕育或殘存【冥土】地脈的地方。」
「已有不少修士聞風而動，前去撿漏————像你一樣，尋找特定資源。」
李長青眼中精光一閃：「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尊！」
他沒有任何遲疑，稍作準備後，便向宗門報備了外出歷練。
獨自一人駕馭遁光，離開了大夢宗山門，沿著浩瀚的紫河，向下遊方向疾馳而去。
越是靠近紫河下游，周遭的星空景象便越發顯得荒涼。
原本璀璨的星辰變得稀疏黯淡，虛空中漂浮著大量破碎的隕石、星骸，甚至能看到一些失去生機的世界碎片，如同墳墓般漂浮在黑暗中。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衰亡的氣息，連靈氣都變得稀薄而駁雜。
飛行了約莫半月，李長青抵達了情報中所指的「塵荒界」附近空域。
眼前的景象令人心悸。
一個巨大的色彩黯淡，布滿裂痕的界天壁壘懸浮在虛空中，如同一個垂死巨獸的軀殼。
界膜之上，不時有巨大的碎片剝落，墜入外界虛無，引發小範圍的空間漣漪。
界天內部，透過一些巨大的裂縫，隱約可見是一片黃沙漫天，山河破碎，毫無生機的死寂世界。
無數道遁光，如同逃離巢穴的飛蟲，正從那界天裂縫中不斷湧出，倉皇地奔向四面八方。
其中大部分遁光氣息萎靡，充滿了絕望與恐慌。
這裡，聚集了大量來自不同勢力的修士。
有設立臨時營地，收購物資的商會，有冷眼旁觀，等待界天徹底崩潰時撈取好處的散修，也有如同李長青一般，帶著特定目的前來之人。
李長青隱匿氣息，混在人群之中，神識如同無形的大網，仔細掃描著那些從塵荒界逃出的修士。
他重點關注那些身上帶著精純土系氣息，尤其是蘊含寂滅、終結意蘊的地仙道修士。
搜尋過程並未持續太久。
很快，他鎖定了一位獨行的老者。
此人修為在鎮岳境初期，面容枯槁，眼神黯淡，周身纏繞著一股濃郁的死寂之氣與精純的土系靈力。
顯然是長期在末法環境中修行，其本源已然與那方即將消亡的天地深深綁定。
李長青悄然靠近，傳音道：「道友請留步。」
那老者警惕地回頭，看到李長青氣息深不可測，更是面露緊張之色。
李長青直接表明來意：「我觀道友身負精純土元，且蘊含寂滅真意，可是源自塵荒界的地仙道修士？」
「在下願以一條玄晶地脈」，交換道友身上所攜，符合冥土」屬相的本源地脈。」
「而且，你要知道，爾等散修想要離開此地可不容易，若你答應我的交易，我興許可帶你離開此地。」
老者聞言，先是驚疑，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與意動。
他仔細檢查了李長青取出的一條被封印，散發著晶瑩光澤與渾厚靈氣的玄晶地脈，確認無誤後，又猶豫地看了看李長青，最終一咬牙。
「好！換了！」
交易順利完成。
老者帶著玄晶地脈匆匆離去，尋找新的生機。
李長青則得到了那條通體灰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生機與光線的荒寂地脈。
其核心處，一點微弱象徵著終結與歸墟的法則印記緩緩旋轉，正是【冥土】地樞的核心雛形。
感受著手中地脈傳來的純粹寂滅之意，李長青心中一定。
雖非完整的成熟地樞，但以此為核心，耗費資源與時間培育，足以讓他構築出第六座地樞——【冥土】。
將老修士送走後，李長青沒有立刻返回大夢宗，而是在遠離塵荒界的一片荒蕪隕石帶中，尋了一處隱蔽的洞穴，布下陣法。
他盤膝坐下，將那條荒寂地脈置於身前，雙手掐訣，地仙道的法力緩緩湧出，包裹住地脈。
同時，他引動自身已成的五大地樞之力，化作滋養與引導，小心翼翼地融入這縷冥土核心之中。
灰黑色的地脈在李長青的溫養下，微微震顫，表面那層代表衰亡的外殼漸漸脫落，露出內部更加精純、更加深邃的冥土本源。
它開始如同饑渴的根須，吸收著李長青提供的法力與道則滋養，緩慢而堅定地壯大、
凝實。
李長青並不急於求成，耐心地引導著這個過程。
他打算先在凌霄天將這【冥土】地樞初步培育穩定。
待其根基牢固後，便等待下一次星樞天路開啟，將其送回百川界，與地脈之軀融合。
畢竟，百川界才是他地仙道的根基所在，那裡的地脈網絡與疆域氣運，才能更好地支撐地樞的最終成型與壯大。
洞穴之外，是璀璨卻冰冷的星河，以及遠方那正在緩緩走向死亡的塵荒界。
洞穴之內，李長青掌中，代表終結與新生的【冥土】地樞，正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