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故人,李長青再無留戀,身影沒入莽莽山林。
此番入三山九水十餘載,他收穫不菲。
修為達到練氣四層,積累了一萬多塊靈石,並且成功成為一階中品符師、一階傀儡師。
且如今李長青已經能夠熟練打造石猿、幽影蝮、風鳥三種傀儡造物。
其中石猿實力在練氣4層,但其乃土行傀儡,在搬運方面有極強的能力。
風鳥為練氣6層傀儡,其上銘刻有許多小型風紋陣法,擁有極快的速度。
幽影蝮則是練氣8層傀儡,極其擅長隱匿刺殺之法,是李長青的重要戰力。
離開陳家地界後,李長青便放出手段。
三隻風鳥尖嘯一聲,化作三道青影射向高空,盤旋警戒。
兩頭石猿沉悶地邁步而出,矗立在他身側。
他輕巧躍上其中一頭的肩頭坐穩。
與此同時,一道幾不可察的陰影滑入路旁的草叢石隙,幽影蝮已就位。
石猿邁開沉重的步伐,載著他,向著新的目的地進發。
他的目標是李家根基所在——黑湖坊市。
此地位於黑水江主脈之畔,規模遠非江畔小坊可比,乃是李家經營了數百年的心臟。
坊內常年有至少3位築基修士坐鎮,是方圓萬里內首屈一指的修真重鎮。
李長青盤算著,那裡或許有他需要的機緣,無論是新種妖血,還是百藝精進的機會。
跋涉月余,怒濤拍岸的轟鳴已隱隱可聞。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道千丈瀑布如天河倒懸,砸入下方深不可測的巨湖,激起漫天水霧。
就在這磅礴水勢之側,一座龐大無匹的坊市依水而建。
黑曜石般的城牆在陽光下泛著冷硬光澤,內里亭台樓閣鱗次櫛比,人聲鼎沸,靈氣氤氳。
繳納兩塊靈石入城,一股比江畔坊市濃郁兩成有餘的靈氣撲面而來。
街道上人流如織,練氣後期的修士身影隨處可見。
空氣中瀰漫著靈材、丹藥和法器的駁雜氣息,更有一股濕潤的水汽揮之不去。
「道友,可是初臨黑湖坊市?」
一個清亮的聲音響起。
一個練氣初期的少年快步走到李長青面前,笑容爽朗,腰間一枚刻著「李」字的玉牌分外顯眼。
「正是。」
李長青目光掃過玉牌,語氣平淡。
「在下李浩然,」少年拱手,「可願花費一塊靈石,讓在下為您引路解惑?」
李長青沒有廢話,指尖一彈,一塊靈石精準落入李浩然懷中。
李浩然將靈石揣入兜里,便開始為李長青做嚮導。
少年喜滋滋收好,立刻進入角色,邊走邊介紹。
「這黑湖坊市,丹、器、符、陣,乃至妖獸靈植礦脈,七成以上的買賣,都攥在我李家手裡。」
他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從原料到成品,自家就能一條龍包圓,成本壓得死死的,散修或小家族想靠這些行當立足難如登天。」
李長青微微頷首,李浩然所言不虛。
李家龐大的產業網,確實形成了壟斷壁壘。
不過,他旁敲側擊,探得一個關鍵信息:李家在傀儡一道上似乎涉獵不深。
李家能製造的傀儡,最強似乎只是練氣九層水準,且不對外出售。
他們對外出售的傀儡,大多都是練氣五六層的傀儡,遠不及他手中那份得自幽木道人的傳承。
那可是包含了築基初期傀儡製作法門的無價之寶。
是否在黑湖坊市開設傀儡鋪?
李長青心頭盤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儲物袋。
懷璧其罪的道理他刻骨銘心,這份傳承一旦顯露,引來的恐怕不是財富,而是滅頂之災。
風險太大,還需從長計議。
好在,他還有符籙這門手藝傍身。
一階中品符師的身份,足以在黑湖坊市謀生。
很快,他在坊市西區的散修聚集地租下一間洞府。
此地魚龍混雜,遠離核心區,但租金每月也高達二百靈石。
安頓下來後,他又花了半月時間。
謹慎地接觸了幾位供應基礎妖獸血液和靈植材料的商販,建立起初步的供貨渠道。
一切準備就緒,他的符籙小鋪悄然開張。
洞府門口掛起一塊簡單的木牌:「長青符籙」。
洞察到黑湖坊市修士平均實力在練氣四五層。
李長青果斷捨棄了利潤微薄的下品符籙,專攻需求更旺的中品符籙。
憑藉比李家符館略低的價格,以及他多年磨練出的穩定品質,「長青符籙」的口碑逐漸傳開。
小鋪生意穩步上升,雖不及預期暴利,但每月也能為李長青帶來近一千靈石的純利潤。
而隨著日子穩定下來,李長青便也開始下一步計劃。
他停留在練氣四層已有時日。
靠著丹藥輔助,衝擊到練氣六層應非難事。
然而,那道橫亘在練氣後期的瓶頸,如同一道天塹。
雜靈根的資質是致命的枷鎖。
為了突破練氣中期瓶頸,他已然開始依賴破障丹。
待到衝擊後期時,破障丹的效果必將大打折扣。
權衡再三,李長青還是堅持以往的策略,此生好生鑽研修仙百藝,而不是事倍功半的修行。
符道與傀儡道是他立足之本,若想更上層樓,煉器是極好的補充。
畢竟,煉製高階傀儡,本身就需要深厚的煉器功底作支撐。
於是,在每日繪製符籙、鑽研一階上品符法及傀儡術之餘,他開始留意坊市中關於煉器傳承的消息。
……
乙字597號洞府。
最後一筆硃砂落下,靈力耗盡帶來的細微眩暈感傳來。
李長青放下符筆,取出一枚聚氣丹服下,閉目調息。
待丹田內靈力重新充盈流轉,他才睜開眼,將桌上整齊碼放的十打、整整一百張中品符籙收入特製的木匣。
走到洞府門口,打開禁制。
門外已有數位修士等候,多是熟面孔。
李長青與他們默然交易,一手交符,一手收靈石,動作麻利,言語不多。
待一位面容敦厚的中年修士接過符籙,將靈石遞來時,他忽然壓低聲音道:
「李符師,你托我打聽的一階中品煉器傳承,有消息了。」
李長青眼中精光一閃,心緒微動。
半年了,總算在這黑湖坊市尋到像樣的煉器傳承線索!
先前那些一階下品的貨色,對他而言毫無價值。
「葛前輩,裡面請。」
李長青側身讓進中年修士,迅速關上洞府禁制。
他引對方在石桌前坐下,毫不猶豫地將五十枚靈石推到對方面前。
「還請葛前輩細說。」
葛姓修士掃了眼靈石,只從中捻起五枚,將其餘推回。
「李符師客氣了,這消息算不上隱秘,知道的人不少,值不了這許多。」
李長青看著那四十五枚被退回的靈石,心中反而一沉。
對方不肯多收,意味著這消息要麼價值有限,要麼……麻煩不小。
「甲字82號洞府,住著一位頑石道人。其壽元將盡,膝下唯有一個十四歲的孫女。他手裡那份一階上品煉器傳承是個燙手山芋。」
李長青眉頭緊鎖,凝神傾聽。
「這老道性情古怪,固執得很,沒什麼朋友,就守著那孫女過活。
他若把傳承直接留給孫女,那不是福,是催命符!」
葛修士搖搖頭。
「所以他現在想找個穩妥的法子,既能保住孫女的命,又能把傳承傳下去。
為此,他願意拿出那份上品傳承作為代價,只求給孫女換一條活路。」
葛修士說完,洞府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李長青手指輕輕敲擊著冰冷的石桌桌面。
「明白了,多謝葛前輩。」
李長青起身,鄭重道謝。
送走葛修士,洞府重歸寂靜。
李長青站在門口,望著外面散修區略顯雜亂的景象,長長地嘆了口氣。
「得到一份好傳承……當真不易。」
他低聲自語,帶著深深的疲憊與感慨。
此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當年他能得到墨潭道人的賞識,是何等的僥倖與機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