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火戰隊這邊很多人都聽林笙說起過蕭知雪的事。
畢竟那可是三冠戰隊的傳奇選手之一。
但他們這幾個人都沒有看到過蕭知雪真正作為主攻手出現在賽場上。
以前林笙在離火戰隊的時候打法就非常詭異多變,賽場上的節奏忽快忽慢。
假動作和真攻擊之間的切換幾乎沒有規律可循。
一般的副攻擊手根本跟不上他,要麼被他帶亂節奏,要麼在他需要配合的時候卡在錯誤的位置上。
除了蕭知雪。
無天修羅甚至在某種程度上還可以主動引導林笙的攻擊節奏。
不是被動地配合他,而是在他即將走偏的時候從側面切入。
一擊砸在對手的防線薄弱處,把整個戰局重新砸回他的節奏里。
離火戰隊的第一冠,最大功臣不是林笙,而是蕭知雪。
這是林笙自己在採訪里說過的話。
也正是蕭知雪因傷轉了輔助之後,他才挑起大梁。
從一個只管衝鋒的尖刀變成了扛起整支戰隊的魔術師。
但他在採訪中也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過一句話。
當時大家都以為是玩笑,但林笙是發自內心這麼覺得的。
搭檔了這麼多選手,從來沒有一個能像蕭知雪那樣讓他打得如此酣暢淋漓。
仿佛只要有那個人在自己身邊,不管他的打法多麼危險,總會有那麼一把戰錘將正確的局面砸回來。
現在,無天修羅再次作為進攻手站在賽台上。
那把業火也在她的手中。
可她站在了自己的對面。
離開休息室之前,林笙的狀態就不太對。
楚瑩已經換好了作戰服站在走廊里等他,回頭一看這廝還蹲在長椅邊上。
兩隻手合十對著牆壁念念有詞,表情虔誠得像在廟裡求籤。
楚瑩走回去仔細聽了一耳朵,發現他在念叨「菩薩保佑玉皇大帝保佑奧特曼保佑」之類的玩意兒。
於是面無表情地揪著他的後領把他拖進了選手通道。
但林笙覺得這樣不行,求神拜佛只能解決形而上的問題,解決不了形而下的恐懼。
他需要一個更具體的心理支撐。
於是他把正在喝可樂的林零拽了過來。
「豆包豆包,我打得過無天修羅嗎。」
「先說了結論,打得過。」
「蕭知雪的舊傷是心臟原因,再加上肩袖撕裂加肘關節韌帶重建,即便粒子系統能保護骨骼和軟組織,長期的發力習慣改變和規避疼痛的肌肉記憶不可能在短時間內完全矯正。」
「她的爆發力峰值數據只有巔峰期的百分之七十左右。」
「而你現在正值當打之年,技術全面,狀態穩定,連蝰蛇都在世界賽上被你磨死過。」
林零最後總結道。
「你放心沖,她只不過是一個受過傷的攻擊手,而你是如日中天的魔術師,你的實力完全在她之上,不要怕,干就完事了。」
林笙把這段話在腦子裡翻來覆去了好幾遍,尤其是「你的實力完全在她之上」這一句。他
隨後他用力揉了揉零的腦袋,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可現在站在台上。
看著對面的蕭知雪衝著自己微笑。
他好不容易在林零面前做的那套心理建設又開始往下塌了。
尤其是和蕭知雪互相交換戰具檢查的時候,他伸手接過那把重新鍛造過的戰錘。
手指剛握上錘柄,整條手臂就被那股熟悉的重量猛地往下一墜。
他趕緊另一隻手也加上,兩隻手才勉強把戰錘托住。
不是,她現在就用這玩意兒?
心臟有問題,肩膀受過傷,她還用這個?
她是不是對自己的傷有什麼誤解?
他兩手捧著戰錘往蕭知雪的方向遞迴去,動作小心翼翼得像在還一件出土文物。
蕭知雪單手接過去,手指在錘柄上輕輕轉了一圈,錘頭穩穩地停在她身側。
她看著林笙盯著戰錘發呆的樣子,嘴角彎起來,語氣親切得像在市場遇到鄰家弟弟。
「別緊張,阿笙,姐姐我現在狀態不好,你多多照顧一下姐姐。」
林笙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對啊。
她都受傷了。
她剛才親口說的,狀態不好。
林零也說了,她的爆發力只剩巔峰期的百分之七十。
我避她鋒芒?
我現在是魔術師,四冠王,聯賽最頂尖的攻擊手之一。
我為什麼要避一個受過傷的前輩的鋒芒?
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緊抿的嘴角開始上揚,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放鬆了。
沒錯,自我催眠成功了。
他甚至朝蕭知雪回了一個自信的微笑。
裁判抬手。
全息地圖載入,團隊賽地圖隨機到的是經典廢墟都市。
五個人的初始落點分布在一座塌了一半的商業廣場周圍,斷壁殘垣、倒塌的廣告牌、翻倒的車輛沿著主幹道一路延伸到遠處的立交橋殘骸。
掩體夠多,地形夠複雜。
是螢火最擅長的混戰型地圖。
裁判手臂揮下。
「開戰!」
林笙的刀剛拔出一半,就看到一道身影從離火戰隊的陣型正中央彈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不像是團隊賽開場第一秒該有的節奏。
更像是一發被憋了整個據點賽終於出膛的炮彈。
蕭知雪的身影在斷壁殘垣之間拖出一道筆直的殘影,那把巨大的戰錘被她直接揮舞了起來。
「她脫節了!幹掉她!」
吳宇立刻開始指揮。
楚瑩正站在隊伍最前面,剛把長刀拔出來,刀刃還沒來得及橫到身前。
那把戰錘已經砸到了面前。
她倉促抬刀格擋。
錘頭砸在黑曜石的刀鞘上,直接將楚瑩連刀帶人整個撞飛出去。
長刀在空中翻了幾十個圈,砸進了旁邊一堆倒塌的磚石里。
楚瑩整個人被衝擊力撞得在地上翻滾了好幾圈,如果不是霍祈手忙腳亂一腳踩在她平坦的胸上,像停足球一樣把她停住。
還不知道她要滾去哪裡。
楚瑩爬起來,低頭一看自己的雙手,虎口還在發麻。
兩條手臂從手腕到肩膀都在顫抖。
這才是開戰第一秒。
林笙保持著刀拔出一半的姿勢僵在原地。
那個溫柔的聲音還在他耳朵里迴蕩。
姐姐我現在狀態不好,你多多照顧一下姐姐。
他的笑容凝固了,嘴角抽了兩下,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向對面那個正單手把砸進碎磚里的戰錘輕鬆拔出來的女人。
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發自肺腑的控訴。
「你管這叫狀態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