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慕白的戰具配置在整個螢火戰隊裡算是最特別的。
多米尼特,右手一隻覆蓋到小臂中段的戰術手套。
指節和掌心的納米纖維層可以在接觸對手戰具的瞬間建立數據鏈路,強行注入過載程序。
風行者,腳上一雙輕量化粒子推進戰靴,爆發模式下能在零點幾秒內將突進速度拉到極限。
這套配置的核心打法就是高速貼臉、瞬間駭入。
趁對方的戰具被debuff拖垮的窗口期打出致命一擊。
簡單說就是碰一下你的武器,強行進行橋接。
而後瞬時計算,對你的戰具進行各種干擾。
或者最直接的,用大量冗餘垃圾信息直接讓你的戰具暫時癱瘓。
趁你手忙腳亂,一擊斃命。
但這套打法在白鶯面前完全施展不開。
第三順位的據點地圖是廢墟工廠。
占地超過兩個足球場,到處是倒塌的廠房鋼架、鏽蝕的傳送帶,半人高的混凝土管堆。
這裡是狙擊手的天堂。
掩體夠密,死角夠多,任何一個方向都可能藏著人。
白鶯的據點選在工廠深處一棟三層辦公樓的殘骸里。
半張臉被銀白色金屬面罩遮住,只露出眼睛。
每一次扣下扳機,彈殼彈出時炸開的灰色霧氣懸在半空,久久不散。
辦公樓周圍已經被霧裹成了一個若隱若現的繭。
劉慕白已經突進了三次。
前兩次都以失敗告終。
第三次學乖了,在混凝土管堆後面蹲了一分多鐘等霧氣散開。
這才發現那些霧是刻意布置的視覺陷阱。
武器之中埋藏著很多陷阱。
劉慕白蹲在一台鏽得只剩骨架的重型衝壓機後面大口喘氣。
風行者戰靴的粒子推進模塊因為連續高速突進正發出過載警告的嗡嗡聲。
多米尼特手套指尖還在冒細微的電弧。
她一次都沒碰到過白鶯的狙擊步槍。
「駭兔,保持冷靜。」
指揮頻道里吳宇的聲音很平。
「注意她的射擊節奏,換彈間隙夠你做一次突進。」
劉慕白閉著眼,背靠冰冷的鏽鐵,把呼吸壓慢。
環顧四周,全是霧。
就像有生命一樣東一團西一簇。
灰色顆粒在鏽蝕的鋼架之間翻滾,把辦公樓窗口完全吞沒。
她連白鶯的影子都看不到。
白色死神,極晝。
還真是名不虛傳啊。
她用拳頭砸了一下身旁的鏽鐵。
就在這瞬間,槍聲再響。
劉慕白條件反射彈出去,風行者炸開淡藍光弧,側向滑出好幾米。
白鶯這槍打的根本不是她剛才躲的位置。
子彈預判了閃避路線,精準命中左小腿。
衝擊力把人騰空翻了一圈,後背摔在碎石地面上。
「保持呼吸,注意節奏,不要再讓她那麼輕易發現你的位置。」
吳宇的語速難得快了幾分。
劉慕白趴在地上左腿發顫。
臉貼著碎石,眼前是白茫茫的霧。
要怎麼辦。
碰不到她的戰具就沒辦法駭入,沒辦法駭入自己的戰鬥方式就完全發揮不出來。
她唯一的作用就是站在這裡當靶子。
都怪這霧,什麼都看不清.......
等等。
霧?
她猛抬起頭。
灰色顆粒在眼前翻滾。
霧氣不是靜止的,在動。
從辦公樓的方向流過來,穿過廢料堆和管道區之間的狹窄通道,撞在自己身後這些鏽鐵上。
然後往兩側分開。
「指揮家。」
「說。」
「幫我檢測霧氣流向數據,風速、密度分布、擴散速率,環境實時數據你能看到吧?」
頻道那頭安靜了不到一秒。
吳宇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劃,全息屏跳出整排監測數據。
他盯著氣流動態模型看了片刻,然後明白了。
「風向西北,風速平穩。霧氣擴散受建築殘骸影響氣流不穩定,但有規律,要給你畫霧流路徑嗎?」
劉慕白撐著地面慢慢站起來。
左腿還在疼,護盾值只剩不到一半,風行者的過載警告還在響。
「嗯,我需要掌握霧氣的實時流動。」
而後她壓低重心深吸一口氣,然後朝著霧氣最濃的方向沖了過去。
不一頭扎進那片白色里。
最濃的地方就是彈殼最新的地方,彈殼最新的地方就是白鶯剛才開槍的地方。
霧氣在替她標出白鶯的位置。
「指揮家!報點!」
「左前方三十米,廢墟二樓,她在換彈,窗口霧流密度最高,下一個射擊位按霧流路徑推算會往你右邊轉移!」
吳宇手指在觸控板上飛劃,語速比平時快了好幾倍。
「風速沒降注意調整步伐——」
槍響。
劉慕白在聽到槍聲的同時已經側身了。
子彈擦著胸口飛過去,彈殼在身後炸開新一團霧。
多米尼特手套指尖的電弧從淡藍變成熾白。
濃霧之中,白鶯拉栓,換彈,冷笑一聲。
這隻小貓還挺有意思的,但是你僅僅是憑藉著計算霧氣流向來找我的位置,但我難道就不會移動嗎。
還是太天真了,小貓咪。
可就在這瞬間,白鶯突然發現一件事。
自己的狙擊槍......拉不動栓了。
怎麼回事.......?
不僅僅是戰具出了問題,連帶著自己的戰鬥服,還有戰靴,都像是灌了鉛。
等等.....這是駭兔的debuff,她怎麼會駭入到自己戰具的,明明沒有接觸到.......
一瞬間,白鶯似乎明白了什麼。
那些濃烈的霧氣環繞在她周身,是她最堅實的屏障,是她控場的核心。
而現在,那些灰白色的霧中開始閃爍起極其細微的金色粒子光點,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絲線從霧氣中蔓延過來。
順著她的彈殼霧反向追溯。
一根一根地纏上了她的狙擊步槍,纏上了她的作戰服,纏上了她的戰靴。
怎麼可能。
白鶯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通過散布在空氣中的稀薄粒子反向建立連接駭入戰具本體。
這種操作難度和直接接觸完全不是一個量級。
但那些金色粒子光點正在她的槍身上跳動,多米尼特的數據鏈路已經順著霧氣這根藤摸到了她這個瓜。
然後她看到了。
對面那台鏽蝕的重型衝壓機後面,濃霧中亮起兩點熾白色的光。
那是多米尼特手套指尖的電弧。
劉慕白從霧氣中探出半張臉,嘴角往上一拉,露出兩顆虎牙。
那雙被霧氣打濕的眼睛裡沒有疲憊,沒有猶豫。
只有一頭咬住獵物咽喉死不鬆口的貓,或者說.....
一頭已經在不知不覺之間長大了的老虎。
「抓到你了……小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