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幾家歡喜幾家愁
「陛下?」
御書房外,唐飛綾立在御階前,動作輕柔叩響了房門。
喚了一聲,卻是不見房內有何回應。
唐飛綾眉頭頓時蹙起。
今日陛下極為奇怪。
從朝會開始,到結束後進入御書房內,都不太對勁。
自朝會結束後,陛下便一直待在御書房中,似乎是在休息。
且不說陛下身為大乘境練氣士,如何需要休息了。
就算朝會之後陛下需要休息,可是如今都已到了暮時,她輕敲房門,御書房內也不該沒有任何回應。
唐飛綾稍作猶豫,推開御書房的房門,緩步進入房間內,神識探查過屏風後裡間,察覺到躺在鳳榻上的那道人影,輕聲說道:「陛下,今日朝會的議事,您看是否要————」
話未說完,裡間的女帝終於有些了動靜:「你先出去。」
「朝事你且看著辦。」
什麼叫我看著辦?唐飛綾心頭愕然。
陛下從即位之初,登上帝位後,朝事政務一概不許外人插手,便是她追隨女帝出生入死多年,都不敢擅自決斷宮外之事。
陛下今日為何會,一改常態?
唐飛綾沒來由想起今日金鑾殿朝會時,陛下先是毫無徵兆地在議政中途離席,消失近半個時辰。
回來後,陛下即便是強作鎮定,但過於緋紅的臉色,偶然出現的失神,以及身體的細微緊繃發顫,皆是落在她的眼中。
唐飛績看不明白,更是無法想像大周第一奇女子為何會有這般反應。
自三年前登基,陛下雖不喜冗長朝會,但每逢臨朝與會,必是神氣十足,何曾有過————這般山下女子的小女兒態?
今日朝會結束後,陛下逕自回了御書房,也並未如往常那般立刻批閱堆積如山的奏章,或是召見朝臣議事,反而讓所有女官離開,獨自一人留在其中,再無聲響動靜傳出。
唐飛綾還想再問,可礙於身份,只得壓下心中疑慮,緩步退了出去。
御書房裡間。
暮色輕輕,落在鳳榻之上,似在為榻上的絕色女子,撫平深深蹙起的黛眉。
女帝眯著鳳眸,就這樣悄然無聲地躺在榻上,思緒空空,腦海里卻總歸飄蕩著一個名字。
陸言沉。
想到這人,心中自然而然便要湧現出幾分難安的悸動。
由此帶來的不僅是羞惱生氣,還有一絲潛藏其中的回味。
今日朝會,突發變故,若是拋開一切不談,只說感受————
的確遠勝過她尋常的脫敏。
女帝鳳眸一點點眯起,玉手一點點握緊。
陸言沉這個混蛋!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膽敢同其他女子苟且,而且與別的女子行那般事情時,還將極致不堪的感受,傳遞給了她。
她留存在陸言沉體內,本想著看護他元陽的神意,卻是淪為感知陸言沉與別的女子床帷雲雨的工具。
最最可惡的,陸言沉在事後,讓她在文武百官面前險些出醜之後,竟然逃回了太虛宮,而且還站在蘅姐閉關之處。
想到自己順著神意,找到陸言沉後,這傢伙自知理虧一般躲在蘅姐閉關的地方,女帝深深吸了口氣,才壓下趕過去報復的衝動。
「陸言沉,朕對你————真是太寬容了。」
女帝微微眯起鳳眸,強行斂下心中思緒。
對於太虛宮陸清寧,她只是敲打了一下而已。
對於萬寶商閣凌熙芳,她只是警告一下而已。
可他陸言沉————就好像女帝自己看見了山海關被異族攻破那樣,恨不得提刀上了戰場————
不僅如此,不只這兩個女子,還有她的乖侄女嘉懷————
女帝緩緩起身,披著早已換過一身的袞服龍袍,站在窗台前,眺望著帝都皇城燈火。
太虛宮,山頂偏殿。
暮春昏沉中,一道虛幻飄搖的身影靜靜坐在案前,手捧著一張隨暮風晃動的紙張。
仙女娘娘眸光緊緊盯著紙張的飄逸字跡。
「人生若只如初見————」
不談其他,這句寫得倒是極美。
「何事秋風悲畫扇。」
仙女娘娘眉梢微挑,如今暮春剛過,才到了夏日,還來秋風一說?視線自然落到下一句,忽然間就有些不想再讀下去了。
「等閒變卻故人心。
「卻道故人心易變————」
仙女娘娘唇瓣微抿,看著紙張上,在此處有一個細微的頓挫,墨色似乎也濃重了半分的飄逸字跡,許久許久都沒曾移開視線。
四句,二十八字。
到此,戛然而止。
下面沒有了。
仙女娘娘眸光微有凝滯,心中好似也如同這突然斷掉的詩句那般,啪嗒一下空白了一片。
初見,悲秋,變故,故人心————
這四句詩後,應該還有一個轉折,還有答案,或者一種讓人豁然開朗的情緒。
仙女娘娘雖說不精通詩詞音律,但是只憑感覺,確定陸言沉沒有寫完這首詩。
可接下來,紙上什麼都沒有,四句詩後一片刺眼且刺心的空白。
在昏黃的暮色里,無言地對著她。
好似,陸言沉在看著她,與她對視著。
仙女娘娘不覺有些怔然。
好像,這四句詩後,就不該再有後續了。
畢竟她與陸言沉,不也是這般,說不清道不明的靠近,隨後毫無徵兆地斷開。
兩人突然而然地相遇,在那座山神廟地下。
隨後一番離奇經歷,逐漸加深彼此的了解。
後來,從相遇到相知,又到了相抱。
直到如今,往日的一切如同幻夢,悄然而逝。
窗外的晚風似乎更涼了,吹得紙角輕輕翻動。
仙女娘娘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徹底吞噬了霞光,室內陷入一片昏暗,也未有別的動作。
夜幕落下,玄鑒司內亮起明晃燈火。
陸言沉多番試探,確定女帝沒有找他「報復」的心思,才心情頗為不錯地悠悠然回到司衙內。
進入魏青那座被他改名為東風堂的房間內,尚未落座,一個清秀少女快步跑了進來。
「公子,我有事稟告,還請屏退外人。」少女元瑤先看了眼在堂外值守的女子武夫,臉蛋微微泛紅。
等到陸言沉關上了房門,元瑤咬著唇兒,及時改口道:「主人,蕭夫人今日趁你不再,偷偷去見了南宮教主,半刻鐘前才回來。」
「據奴婢這段時日的細心觀察,蕭月兮對於公子絕無歸降順從之心,只是假意歸附公子,說不定就要同魔教中人裡應外合,對公子不利了。」
見這少女好像還挺喜歡這般稱呼,陸言沉嘴角微動,面無表情說道:「正好,我有事找南衛夫人,去叫她過來。」
話音未落,有女子武夫敲響房門,嗓音傳來:「陸真人,蕭月兮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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