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朕偏要如此,陸卿奈何?
「謝過陛下恩賜。」
凌熙芳對著女帝施了一禮,不去跟搶了她座位的嘉懷郡主計較什麼。
方才心緒過於劇烈變動,再加上這些時日飽受陸言沉毫不愛惜地摧殘,凌熙芳雙腿有些發軟,等著侍女搬來一方新座椅,緊忙坐了下去。
這椅子比不得為神凰帝和陸言沉準備的那兩張寬大舒適座椅,椅座稍小些。
椅子放在靠窗位置稍後的地方,距離陸言沉近了些。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凌熙芳雙手交疊在腹前,擔心再被女帝出聲訓斥,沒敢去偷瞄陸言沉,眸光低垂,盯著自己裙擺上的花紋,心神飄忽不定。
她身旁,嘉懷郡主安然靜坐,視線投在窗外逐漸聚集不少人流的鬥牛台上,不知在想些什麼。
也許是郡主殿下自幼熟於宮斗,之前故意試探她是否會被留下,才開口向陛下請求?
凌熙芳對於嘉懷郡主這份心思,說不上有何厭惡。
如果是她,大概也會同嘉懷郡主一樣,先讓別人去試探陛下的心意,若是允許,到時再開口不遲,若是陛下不許任何人留下,即便陸言沉出聲請求,也沒什麼用處。
在陛下面前,她們兩人反而有幾分同病相憐的意味。
可嘉懷郡主,畢竟是皇親國戚。
而她凌熙芳————
凌熙芳素手不覺捏緊,眸光輕輕掃了眼陸言沉,隨即迅速收了回去,生怕被神凰女帝發現一般。
凌熙芳,今日之事,必須記住。」
在心中默默對自己強調了一遍,凌熙芳動作輕柔地抬起手,揉著好似被剜過的心口。
此處雅間的屏風早已拆卸下來,陸言沉與女帝並肩而坐。
察覺到身後凌熙芳視線不時掠過,陸言沉眼角餘光瞄了眼女帝。
這女人,竟然沒接下他反覆思量過後,打算「決裂」的一拳,而是極為罕見地選擇了默許縱容。
特別是默許凌熙芳坐在此處,一同觀戰————
或許對於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的女帝離歌而言,這般讓步,無異於一次為了他的妥協?
陸言沉半轉過身,看著女帝,猶豫了一下,卻發覺不知道該對身邊面無表情的女子說些什麼。
是該問一句,離歌你也會害怕?
見到他擺出了那副將要決絕,一刀兩斷的姿態,立刻改口轉移開話題?
還是該服了軟,好生安慰這個似乎獨自生悶氣的奇女子?
陸言沉心緒沉凝。
這種自作自受,最是難以消解。
不多時,樓外人聲驟然拔高無數,隨即又迅速收束如同行將吊死人的韁繩,呈現一種詭異的安靜。
鬥牛坡內,人群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中間緩步走來一個身穿青衫布鞋的老儒士。
老人身形並不如何高大,對於武夫來說,甚至有些清瘦。
一襲儒衫的老人走得不急不緩。
看他神態,不像是將要來一場涉及生死大事的廝殺,而是如同一位尋常鄉下的教書老先生,正朝著學塾裡面踱步而去。
儒衫老人未佩任何刀劍,就這麼平平常常地走過異常寂靜的兩側人群,走向了鬥牛台。
還未登上高台,人群當中便有武夫高舉右臂,大喝一聲:「恭送厲武神!」
一聲落下,隨後就是千呼百應。
就連負責維持鬥牛坡秩序的玄鑒司武夫,都不免有些氣血賁張,任由這些武夫們一聲接著一聲喊著「厲武神」,喊徹了整座鬥牛坡。
叫得此地山上的仙家修士紛紛側目,心中頗感震撼。
恭送,這話說的是讓厲武神坦然赴死是吧?真是粗鄙的武夫————不過身在主場作戰,厲老哥不知道能不能豁得出這份臉面————陸言沉無聲吐槽,看著樓下群情激憤的武夫們,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險些笑出的聲音,引來雅間內三位女子的不悅自光。
樓外。
走上高台的厲千山,對於這吵吵鬧鬧聲音恍若未聞,閉目養神,一手橫握在前,一手負於腰後。
氣派絕非尋常武夫可比。
台下叫好的眾人很快被玄鑒司武夫趕入了臨近四座布有符陣的亭樓。
武神與劍仙的生死之爭,若是臨近觀戰,和自尋死路無異了。
像是特意算好了時間,等到鬥牛坡觀戰人群安靜後,西面天際,忽有劍鳴破空而來。
一道青色劍光轉瞬即至。
初時目見細如髮絲,瞬息之後便已然如長虹貫日,撕裂雲層。
劍光之後,大乘境練氣士那股凌厲的磅礴氣息,覆蓋籠罩了整座鬥牛坡,將場地內武夫們的高漲熱氣硬生生壓了下去。
都說武夫意氣不可抑?
今日便有劍仙持劍而來,叫你等武夫盡數低頭。
見我劍仙,如見蒼天在上。
見這劍光與氣息毫無收斂,鬥牛台上的厲千山睜開雙眼,一手按於身前。
竟有風雷激盪而起,瞬間驅散了此地的劍氣。
陸言沉看得嘆為觀止。
只有到了武神境界,到了大乘境,才能與天地共鳴,借天地之力為己用。
劍光斂去,一名中年男子踏足石台的另一端,與厲千山遙遙相對。
盧靖川未如厲千山那般緩緩步行,而是御劍凌空,此刻才翩然落下,一身仙氣渺然。
相比於武夫們簡簡單單一句「恭送厲武神」,亭樓內的仙家修士和世家子弟則要文雅許多:「今日能親眼得見劍仙風姿,此生無憾矣!」
「我觀那老武夫厲千山區區蚍蜉而已,怎能擋得住劍仙一劍。
不等這些個仙家弟子說完,玄鑒司武夫便是一聲聲「肅靜」,強硬壓下了鬥牛坡內的叫好聲,引來眾多仙家修士的不滿。
可瞧見玄鑒司武夫手按腰刀,氣勢洶洶的模樣,紛紛敢怒不敢言。
鬥牛台上,厲武神與盧劍仙互以目光示意後,並無什麼話可說,逕自悍然出手。
風雷劍氣交加,雖說看不清兩人如何動手,又是如何一招化招,可光是看這份萬馬奔騰的壯烈場面,便叫人覺得不虛此行了。
看了十餘息,陸言沉聽見女帝問道:「看得清楚?」
我一個觀海境小修士,怎麼可能看清武神和劍仙的打鬥,就是看個熱鬧————陸言沉搖了搖頭,看到女帝站起身,玉手搭在他的肩頭,「朕帶你去看得清楚些。」
不容陸言沉拒絕,女帝按著他的肩頭,一步跨出,便是來到了鬥牛台正上方的雲海之間。
低頭望去,台上兩人廝殺交手招式,盡數收入眼中。
陸言沉看著武神與劍仙的廝殺。
女帝則看著陸言沉。
「陸言沉,」雲海之上,只有兩人,女帝直呼其名,鳳眸緊緊盯著他:「方才若是朕偏要如此,你待如何?」
偏要如此?陸言沉收回視線,看向女帝,怔了一下。
倒不是他明白了女帝想問什麼,而是看見女帝的鳳眸,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