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李奇說得斬釘截鐵,旁邊喬鑫都愣了,下意識的勸了一句。
「奇哥,這有錢不賺王八蛋,你沒啥事兒吧?」
「你給我閉嘴!現在是我帶你掙錢,要是沒有我給你指這條明路,你現在還擱家裡撒尿和泥玩呢。
我做事你還指揮上了,真是膽子肥嘟嘟的。」
罵完喬鑫,李奇轉過頭來看著譚成忠。
「你要是拿一萬九千塊當本錢,我保你能翻一倍,不過有兩條你必須先答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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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你只能下注一次,我讓你下,你就下,下完掙了錢,咱們馬上得走。
你這錢太多,走晚了莊家搞不好要找你麻煩。
可只要你跑得快,他們為了坑那個電車廠的段長,一時之間騰不出手找你,這錢就算賺到手了。
第二,我要三千塊錢好處費,少一個子兒,這事免談!」
李奇說得斬釘截鐵,根本不留一點商量的餘地,那態度把喬鑫都整得入戲了,現在連他自己都開始懷疑,整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們其實不是在引譚成忠入局,而是真有這回事?
主要是李奇演得有點太像真的了……
同樣被唬住的還有譚成忠,不過他反而感覺心裡很踏實,李奇這種態度才正常,聽說他要贏走一萬九,馬上坐地起價,咬死三千塊好處費。
貪心嘛,人活在這個世上,誰還不是為了錢?
窮居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人奔,這話他爸說了一輩子,所以他比誰都清楚,錢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穩當,最不糊弄人的東西。
什麼親情,愛情,友情,契約精神,道德廉恥,在錢面前,都是扯犢子。
以前有錢能使鬼推磨,現在有錢能讓磨推鬼。
李奇如此貪財,反倒讓他對這件事情的真實性再沒有一點懷疑。
不過他還是試探著問道。
「小兄弟,你想要三千塊錢也行,不過你總得讓我先看到咋回事吧?
或者至少讓我嘗到點甜頭啥的。」
李奇聽完這話,瞪了譚成忠好長時間,最後猛然一拍桌子。
「好,既然老哥你開口了,我看在三千塊錢的份上,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明天,你弄二百塊錢,我讓你翻到四百。
後天是正日子,我不管你拿來多少錢,反正最後得給我分三千塊。
你再給我點二十個餡餅打包,咱們的事兒就這麼說定了!」
譚成忠腦瓜子嗡嗡的,這輩子見過無數飯桶,可那些人加起來都未必有眼前的小伙能吃,他只能咬著牙跟餡餅店周老闆說小話,最後看在這麼多年同鄉的份上,才同意給他賒帳。
一頓飯吃掉正常人半個多月工資……
約好明天的見面地點之後,他咬牙切齒的目送李奇離開,然後一口喝光了杯里的酒。
臉上最終露出笑意來。
哪有小孩天天哭,哪有賭徒把把輸,哪有作者一直撲?自己飄零半世,爹不疼媽不愛,媳婦兒瞧不上他,想鑽一回被窩都得哄好久。
原來這些都是老天爺給他的磨礪。
金鯉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這把就是他飛黃騰達的時候了。
想到這裡,譚成忠也無心繼續跑堂,跟史老闆請了會兒假,一路小跑去找村里放高利貸的老耿太太,借出來二百塊錢。
畢竟是鄉里鄉親的,大家也都知道他家剛鬧回來一萬九千塊錢,所以老耿太太倒也痛快,簽字畫押給錢,一個月後,連本帶利要還二百一十塊。
把錢貼身藏好,譚成忠開始焦急的等待明天的到來。
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是幸福的。
這兩天,也是他這一生最後的幸福時光了,很多年之後,孤苦伶仃的譚成忠在某個夜晚忽然問自己。
我有多長時間,沒有期待明天的到來了?
他發現自己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為每個明天都一模一樣,代表著痛苦,無聊,還有焦慮,所以他其實寧願一睡不起,而不是還要強撐著醒來。
第二天,譚成忠早早等在約定的地方,一直到九點多鐘,才等來李奇和喬鑫,仨人七拐八拐的,最後來到某個隱秘的廢棄廠房深處。
一扇門後,別有洞天,裡面打撲克的,打麻將的,攆大九的,聚了百十來號人。
進入這種環境,譚成忠興奮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不就是他最愛的地方嘛,要是每天都能來賭一場,日子簡直美滋滋。
門口的人看到李奇,滿臉堆笑,指著譚成忠問了一嘴。
「奇哥來啦,這人看著面生啊。」
「放心,我帶著他,肯定沒有麻煩。」
「那就好。」
說完這話,看門的讓開一條路,譚成忠暗自點頭,這個叫奇哥的小孩這麼有面子,這事兒錯不了。
李奇和喬鑫帶著他轉了兩圈,期間還在攆大九那裡押了幾注,輸掉幾塊錢之後,三人才一掀門帘,來到裡面一間屋子。
這裡是賭二十一點的,莊家發牌,賭徒們猜莊家手裡的牌,可以賭大小,也能賭豹子,對子和順子,賠率不一樣。
譚成忠在某個角落裡站住,剛掃視一圈牌桌,眼睛就直了!
他看到了一個做夢都想不到的大人物,那不是電車廠噴漆車間的段長鹿子祥嘛。
當年他爹想把他和弟弟譚成林辦進電車廠,求爺爺告奶奶,花了不少土鱉錢,終於讓他倆有了個面試的機會。
主持面試的就是這個鹿子祥。
可電車廠選人嚴格得很,要體檢,筆試啥的,還要回答不少奇奇怪怪的問題,甚至還有背景調查。
當時他們一批兩百多個人,最終被錄取的才四十人。
譚成忠哥倆都被涮下來了。
為這事兒,他爹譚久迎和辦事的人吵了起來,非得讓人家退錢,可辦事的很硬氣,聲稱剛開始講好的就是給他倆個面試機會,成不成的看他哥倆的本事。
人家答應的事兒做到了,憑什麼退錢?
可譚久迎根本不聽那些話,反正自己兒子沒被錄取,錢就必須得退,領著自己老爹還有自己媳婦兒,天天去人家門口堵著罵,最後他爹更是拿腦袋直接往人家門上撞,聲稱要死人家院裡。
把辦事人恨的啊,最終把收他的錢從門裡扔出來,散落一地。
從那之後,老譚家徹底出名,再也沒人願意跟他家過事兒。
今天,譚成忠竟然再次見到鹿子祥,心頭狂喜,原來這次做局要坑的人就是他啊,真是惡有惡報。
讓他當年不錄取自己,簡直是瞎了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