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運來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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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柴房裡,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正穿著單衣劈柴。
他外貌平平,皮膚黝黑,身材高大壯實,雙足紮根在地上,掌中柴刀揮砍,每一刀都像是尺子量出來的那麼精準,顯然是有著不俗的武功根底,已掌握了暗勁運用,只是還沒有掌握氣感,煉出內力。
這樣的實力,如果願意,在帝都隨便找個護衛工作,還是能過得不錯的。
但這人卻是執著,寧願在這裡幫人砍柴,也不去大戶人家做護衛,聽說一門心思想要參加武舉,想要進禁衛軍做事。
這就很難了。
禁衛軍雖然不一定要求武功高強,但對身世來歷有著嚴苛的審查,他一介江湖草莽,除非有人推舉作保,否則連第一關的審查也過不去。
「黑龍幫的人行事作風,還算有幾分正派,如果真能幫我解決背景審查,便有機會入宮了……」
夏傑抬起頭,看了一眼皇宮的方向。
暗暗握緊了拳頭。
他是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背著血海深仇,一路上乞討求活,這才終於來到了帝都。
他很清楚,以自己的實力,根本不可能報仇雪恨。
如今唯一的希望,就是入宮,找到那位離開多年的師叔祖,傳說他化名魚公公,隱居在深宮之中,可能已經修成了先天。
若能求得師叔祖出關,形意門一百八十四口的血仇,就有希望報了。
「誰?」
院子裡忽然寒風驟起。
夏傑十分警惕,握緊手中的柴刀,正要防備,卻是覺得手腕一麻,柴刀已經被打落在地。
緊接著,一道黑影襲面而來。
他臉色大變,連忙一招鷂子翻身,空中接野馬飛踢,勢大力沉的一腳踢出,卻被對方單臂一擺,輕鬆擋住。
對方的實力十分恐怖,不管是身法還是力量,都遠在自己之上。
而且,他似乎沒有出全力,明明氣息雄渾卻沒有動用絲毫真氣,只是單憑氣血體魄和招式交鋒。
夏傑最初以為是仇人派來的殺手追擊,心中又驚又怒,可是隨著交手之後他便發現,對方沒有殺心,否則第一個照面的時候,自己可能就已經死了。
而且對方的招式,似乎有些眼熟。
不管自己出什麼招,對方都能用同樣的招式化解,而且更加行雲流水。
白鶴亮翅、靈猿通臂、猛虎下山……
正是本門的十二形意拳!
對方的招式精熟無比,而且懂得氣息調和,顯然是修煉了正宗的內家口訣,招式演變之間,已得三分真義,真是比他師父當年都還要精妙一些。
「閣下到底是誰,怎麼會我形意門絕學功法?」
夏傑一邊出手,一邊開口問道。
但是對方不語,只是一味地出招,很快便將他逼到了末路,一套招式變化已盡,鐵掌拍下,夏傑眼中流露出駭然之色,本以為這一掌會將他的頭顱拍碎,結果卻是輕飄飄的打了一下。
「形意拳的真義在於意,而非形,你這形意拳練得還不到家,你師父怎敢讓你出來行走江湖?」
周禮開口說道。
夏傑這時候才看清楚他的面容,相貌普通,穿著一身黑袍,皮膚白嫩,唇邊沒有鬍鬚,整個人顯得有些陰柔,倒是符合宮人淨身的特徵。
只是這年紀,看上去也就四十多歲……
師叔祖三十六歲入宮,至今已經二十七年了,怎麼也該有六十多歲。
都說先天強者可以脫胎換骨,甚至略微返老還童,就比如那傳說中的巫山童姥,幾十歲了還是童子之身呢,難道眼前這位就是……
一定是了!
若非師叔祖,誰能將十二形意拳修煉到這般境界?
想到這裡,夏傑直接撲通一聲跪了下去,紅著眼睛道:「形意門第十代弟子夏傑,拜見師叔祖!」
「師叔祖?」
周禮聞言愣了一下,隨後明白,對方應該是將他誤認為了魚公公。
此人年紀不大,想來拜入形意門的時間不長,自是沒有見過進宮以前的魚公公。
剛才周禮也試過了他的武功路數,沒有什麼問題,應是正宗傳承。
只不過,比起自己修煉的形意拳,少了一點意境上的領悟。
這可能是因為形意門流傳的功法不全。
這一點魚公公曾經告訴過他,當時形意門遭遇大難,剩下的弟子修為都不高,唯有魚玄機一人得了真傳。
雖然當時也留下了一份功法圖譜,但沒有人親自指點,後輩能修煉成什麼樣,很難說。
周禮手中那本形意拳秘籍,是他後來重新編纂的,新增了很多修煉心得進去。
所以才拜託周禮,日後將這本秘籍傳回形意門,也算彌補他當年的錯誤。
這一點也從夏傑的武功中得到了驗證。
由此可見此人確是形意門弟子無疑。
「你認錯人了,我並非魚玄機。不過他老人家也算是我的授業恩師,你稱我一句師叔,我還是擔得起的。」
周禮開口說道。
「原來是師叔當面,求師叔通稟師叔祖,弟子有要事需向他老人家稟報!」
「你恐怕見不到他了。」
周禮搖了搖頭,如今的他已經不太需要依靠魚公公的威名震懾外人,況且此人確實是形意門弟子,今日他來就是為了了斷這段因果的,所以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十多年前,魚公公就已仙逝,只是為了震懾宵小,我才繼續打著他的名頭。」
「怎麼會這樣……」
夏傑聞聽此言,如遭雷擊。
他忍辱負重,拼盡全力來到帝都,就是為了尋到師叔祖,如今雖說沒有進宮,但卻意外遇到了師叔祖的傳人,本以為是好事。
結果卻沒想到,師叔祖早已仙逝,他最後的希望也破滅了。
周禮看他面如死灰,不由眉頭微皺:「形意門,如今到底是怎麼個情況?這些年,江湖中一點你們的消息也沒有,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聽到他的話,夏傑回過神來。
如果師叔祖已經不在,那麼他現在能指望的,也只有眼前這位神秘的師叔了。
於是扯開身上的衣襟,露出胸前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哭著道:「師叔,形意門滿門被滅,一百八十四口人,只有我一人險死還生……求師叔為弟子做主,報滅門血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