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塵沒有立刻回答。
他懸浮在虛空之中,赤紅的瞳孔倒映著前方那片重新閉合的混沌氣流,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已翻湧起萬千思緒。
合作。
狂欲掠食者,這片狂欲深淵星系食物鏈最頂端的掠食者,一個能在混沌帷幕與靈能風暴中長期生存、以混沌能量為食的絕巔境存在,竟然主動提出要與他合作。
這本身就透著詭異。
顧清塵的目光微微閃爍,腦海中飛速盤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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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他並不知道對方說的是真是假?
裂隙之外,真的有一名深淵族的「處刑人」在守株待兔?
還是說這只是狂欲掠食者為了讓他幫忙開闢裂隙而編造的謊言?
他回憶起方才那道裂隙被強行關閉時的感受——那股力量的層次,確實遠在死亡信徒首領之上。
若那真的是深淵族處刑人的手段,那麼以自己目前天刑境的修為,正面遭遇,恐怕凶多吉少。
其次,即便外面真的有一名深淵族強者在蹲守,狂欲掠食者就一定能擋住他?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深淵族是宇宙排名前十的恐怖種族,其處刑人的實力,恐怕遠非尋常絕巔境可比。
最後還有最關鍵的一點——信任。
顧清塵的眉頭微微皺起,又迅速舒展。
但換個角度想,若是對方所言非虛,外面確實有一名深淵族處刑人蹲守,那麼以自己目前的狀態和血顱族的戰力,硬闖幾乎等同於送死。
與其如此,不如藉助狂欲掠食者的力量,搏一線生機。
至少,對方主動提出合作,說明他有所求——他需要自己開闢裂隙的能力。
而這,就是自己談判的籌碼。
心念旋轉之間,顧清塵已經有了決斷。
他緩緩抬起頭,赤紅的瞳孔平靜地望向那片混沌氣流的深處,仿佛能穿透那層暗紫色的能量帷幕,看到隱匿其中的那尊恐怖存在。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
「我有三個問題。」
「若是你的回答能讓我滿意,我便答應這次交易。」
混沌氣流的深處,短暫的沉默。
片刻後,那道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
「你說。」
顧清塵沒有急著開口,他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紛亂的思緒壓了下去,然後緩緩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個問題。」
他抬起那雙赤紅的瞳孔,直直地望向那片虛空。
「深淵族,為何要守在這座『深淵』之外,將離開此處之人斬殺?」
這個問題,從他聽到「深淵族」三個字時,便已在心中生根。
一個宇宙排名前十的強族,為何要耗費人力,在這樣一個封閉的星系之外蹲守?
混沌氣流的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那道低沉的聲音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
顧清塵感覺到,一股無形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
隨後又越過他落在他身後那艘龐大的血肉方舟上,落在那些赤膚角顱、氣息彪悍的血顱族戰士身上。
「你的氣息不屬於這裡。」
狂欲掠食者終於開口,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
「你在這裡也待了一段時間了,應該心中也隱隱有些猜測。」
「這個星系之中,但凡能產生智慧的生物,修行潛力都極高。」
那道聲音緩緩道來,如同在敘述一段塵封了萬古的往事。
「這裡的混沌氣息,雖然將我們困在了這裡,如同一座無形的囚籠,但也無形中改造著其中生物的體質。
「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魂,都在混沌之力的浸潤下,被反覆淬鍊、打磨、重塑。」
「那些無腦的狂暴生物,不過是這個過程失敗的殘渣。而能在這片深淵中誕生神志、凝聚智慧、建立起文明的種族——」
「每一個,都是被混沌之力千錘百鍊後留下的……精金。」
「只要脫離這片『深淵』,抵達宇宙,進入靈氣充沛、法則完善的環境中,這些種族的修行速度,將會是宇宙中尋常種族的數十倍,甚至數百倍。」
狂欲掠食者的語氣依舊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尋常種族的修行,是從零開始壘砌高塔;而我們這些混沌生物,是已經擁有了一座被狂風暴雨沖刷過、卻依然屹立不倒的基座。」
顧清塵心中猛地一震。
自己的猜想果然沒錯.....
難怪死亡信徒一族幾乎全員都是逆蒼境強者,難怪狂欲孳孽首領能在重傷瀕死之際依然引動混沌之眼,難怪血顱族僅用數百年便發展出如此強悍的戰鬥力.....
這樣的種族,一旦離開這片囚籠,進入正常宇宙,其發展速度,將遠超想像。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這深淵族——
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念頭,狂欲掠食者的聲音繼續響起:
「你猜的沒錯,深淵族,便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從『深淵』中離開的種族。」
顧清塵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深知『深淵』中的智慧生物離開深淵之後,是何等的恐怖。」
「所以他們自然不願有其他深淵生物離開深淵,與他們爭奪宇宙中的資源與話語權。」
狂欲掠食者的語氣依舊平淡,可那平淡之下,卻隱約壓著一絲冷意:
「所以,每當『窗口』開啟,他們便會派遣族中強者,駐守在深淵之外,如同守門的惡犬,將所有妄圖逃離者,全部斬殺。」
話音落下,虛空中陷入短暫的沉寂。
宇宙中排名前十的至高異族——深淵族,竟然也是從這裡走出去的?
難怪狂欲掠食者說,若是他方才邁出那一步,恐怕已經是一具屍體了。
顧清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緩緩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