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八位老人將正房圍了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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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漢山守門口。
王振國站屋頂。
錢九宮在地面畫陣。
趙神工拿出一塊比門板還厚的神鐵，準備隨時把入口堵上。
張青玄看了一圈。
「咱們是不是站得太近了？」
陳墨道：
「八個人圍一扇門，本來就近。」
「我是說老趙那塊鐵。」
「門若突然關上，他可能先把我們拍進去。」
趙神工默默把神鐵往後挪了半尺。
正房內，蘇清雪已經換好一身白衣。
赤霄懸在腰間。
劉源則檢查了一遍鞋帶。
蘇清雪看著他。
「你不用帶兵器？」
「帶了。」
劉源拍了拍腰間。
那裡掛著一把廚房用的小刀。
「這是切菜的。」
「刀能切東西就行。」
蘇清雪沒有再勸。
她將手放到封存盒上。
「開門以前，先說好。」
「你說。」
「可以跟我進去。」
「可以幫我擋危險。」
「但不能替我決定什麼時候關門，也不能擅自改我體內的封印。」
劉源點頭。
「還有嗎？」
「有事先告訴我。」
「不能覺得自己能解決，便什麼都不說。」
「這條你也得守。」
蘇清雪停了一下。
「好。」
「那誰走前面？」劉源問道。
「我。」
「我比較抗揍。」
「門在我體內。」
「所以我先替你看看。」
「正因為在我體內，我才知道哪裡能走。」
兩個人對視片刻。
劉源從口袋裡摸出一枚硬幣。
蘇清雪按住他的手。
「我先。」
「行。」
「但我拉著你。」
她沒有拒絕。
夫妻十指相扣。
蘇清雪主動引動心口舊鎖。
血金色根須從腳下展開。
正房牆壁迅速遠去。
熟悉的猩紅天穹出現在兩人頭頂。
生命禁區的地表仍與從前一樣。
血與骨鋪滿大地。
殘破戰旗在陰風中搖動。
遠處是他們曾探索過的仙宮廢墟與斷裂城牆。
冥河則藏在地表下方。
劉源沒有抬手說這裡也是家。
他只回頭看了一眼入口。
入口仍是一扇普通木門。
門檻這一側，與蘇清雪血脈相連。
他將一隻木楔塞進門下，先穩住這幾步退路。
木楔落下以後，劉源向前走了十步。
熟悉的家宅力量仍停在門檻附近。
再往前，便只剩他自身四道十四境修為。
他沒有試著把整片生命禁區都納入家中。
這裡有太多未知空間，也有無數不屬於劉家的亡魂與舊物。
「入口能守。」劉源道。
「裡面不能隨便算家。」
蘇清雪點頭。
「本來就不是。」
「那我現在只能算普通十四境。」
「四道十四境的普通人？」
「老婆境界也一樣。」
「所以你跟緊我。」
「不是說你走前面？」
「我走前面，你跟緊。」
劉源握著她的手又緊了一點。
蘇清雪沒有拆穿丈夫只是換了個說法。
門外傳來錢九宮聲音：
「穩嗎？」
「穩。」
「能聽見？」
「能。」
秦漢山立即擠過來。
「看見什麼了？」
「還是一地骨頭。」
「那你們小心點，別踩壞能用的。」趙神工喊道。
蘇清雪回頭看向丈夫。
「趙爺爺為何覺得骨頭都能煉器？」
「職業習慣。」
兩人沿血金色根須向前。
沿途景象，他們大半都見過。
左側那杆只剩半截的戰旗下，劉源當年挖過一塊會咬人的骨頭。
右側仙宮廢墟里，蘇清雪曾一刀斬開十二條鎖鏈，又被丈夫抱怨把他剛搭好的歇腳棚一起劈了。
再往前，一面殘牆上還刻著一個歪斜箭頭。
箭頭是劉源第一次進入禁區時留下的。
下面原本寫著「回家」。
經過多年血雨沖刷，只剩一個「回」字。
蘇清雪停下看了一會兒。
「你當年不是說，這個記號刻得很隱蔽？」
「確實隱蔽。」
「隔著三里便能看見。」
「至少不會迷路。」
劉源伸手將模糊的箭頭重新描了一遍。
他們曾經探索過這片地表九成區域。
那些經歷沒有因為今天出現一扇更深的門便作廢。
新路也不是憑空落下。
它就藏在兩人走過許多次的舊路盡頭。
灰色小門拼成以後，蘇清雪能夠感覺到一條從前不存在的路。
它不在地表。
也不在冥河。
而是藏在斷裂城牆背後。
那裡過去一直堆著一座屍骨山。
劉源以前來過三次。
第一次以為下面埋著戰場遺物。
第二次挖出半面石碑。
第三次被蘇清雪抓去清洗碰過屍骨的手，便再沒有亂翻。
今日靠近以後，屍骨山卻主動震動起來。
五件灰色證物在封存盒中同時發光。
最上方幾具屍骨向兩側滑開。
蘇清雪立即抬手，將滑落的屍骨托住。
「先別讓它們散。」
劉源取出錢九宮給的留影陣盤，把每一具屍骨原本的位置照下來。
趙神工在門外聽見動靜，立刻喊道：
「完整的骨架別掰！」
「上面的兵器也別拔！」
「知道。」劉源道。
「那塊發紅的骨頭——」
「趙爺爺。」蘇清雪開口。
門外頓時安靜。
夫妻將擋路屍骨一具具移到兩旁。
每移動一層，便先記下姿勢、傷口與兵器方向。
這些人已經死去太久。
留下的位置，卻可能比任何文字都更接近當年真相。
後面露出一道極窄的門縫。
門縫裡沒有灰光。
只有更加古老的黑暗。
蘇清雪停下腳步。
「這裡以前沒有門。」
「有。」劉源道，「只是被堵住了。」
「灰袍人從外面一直找的，應該就是這一處。」
兩人沒有立即去推。
蘇清雪先檢查周圍鎖鏈。
劉源則蹲下看最近的一具屍骨。
骨架高大。
右臂刻著大梵天舊紋。
胸口卻留著一道魔道掌印。
再往旁邊，一具生有六臂的魔骨手中握著半截仙劍。
看起來像是不同世界的人死在互相廝殺中。
蘇清雪卻抬起其中半截仙劍。
劍鋒朝外。
魔骨的六條手臂也都面向同一個方向。
「他們沒有互相殺。」
劉源看向門縫。
「全在堵門。」
屍骨山里又滑下一塊殘損神牌。
上面的名字已經看不清。
神牌背後卻刻著㣼利天舊神紋。
再下方，還有一塊無量天界碑。
四種來自不同世界的力量，第一次同時出現在同一扇門前。
劉源站起身。
「老婆。」
「嗯。」
「後面的東西，比咱們以前看到的都老。」
「怕嗎？」
「有你在，不怕。」
蘇清雪看了他一眼。
「這句話應該我說。」
「誰說都一樣。」
她握住赤霄，親手推開第一層屍骨。
門縫擴大了一寸。
黑暗中，成千上萬道早已熄滅的氣息同時顯現。
其中最前方幾道，分別與大梵天主、舊魔王、古仙和舊神的力量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