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蘇又把酒放了回去。
這便不正常了。
初聖站在街外,摺扇上已經寫滿城中變化。
「慾念被抽走了。」
妙音夫人從一名魔修眉心收回手。
「不是心魔。」
「他們知道自己是誰,也記得過去,只是不想再做任何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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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老祖一腳踩裂地面。
地底沒有血。
只有一條條灰黑細線,全部通向城北裂口。
「半年前那張破椅子又來了。」
他話音落下,灰黑裂口轟然張開。
一張完整王座緩緩升起。
半年前被劉蘇推回去的半邊,已經被暗金紋路補全。
另外半邊則由王舍城眾人的慾念凝成。
想贏。
想活。
想變強。
想讓別人服從。
所有念頭都被抽走,變成王座上的一道紋路。
第六天魔王殘念坐在上方。
它仍沒有完整面孔。
聲音卻比半年前清楚許多。
「眾生無欲,天下歸一。」
劉蘇抬頭看了看。
「聽著像初聖會說的話。」
初聖合上摺扇。
「本座從未說過如此愚蠢之言。」
血河道:
「別廢話,老夫砸了它。」
「不能直接砸。」妙音提醒,「王座連著全城慾念。它碎,城裡的人也會變成真正空殼。」
三位魔尊各自站到一處。
初聖隔開城內外法則。
血河以九幽血海壓住地底灰線。
妙音進入眾人夢境,護住尚未被抽走的最後一點本心。
王座中央的核心,只能由劉蘇處理。
「這次還要叫家長嗎?」血河問道。
「十四境以上的東西出來再叫。」
劉蘇活動了一下肩膀。
「一張椅子,我自己拆。」
他一步踏上裂口。
王座上的殘念抬起手。
無數慾念同時湧進劉蘇識海。
三位魔尊教過他的東西,也被逐一放大。
初聖的規矩變成絕對秩序。
血河的殺伐變成只認強弱。
妙音的自在則變成任由欲望吞沒一切。
只要劉蘇接受,便能讓三種魔道全部服從自己。
也能讓王舍城從此只剩一個聲音。
「三位老師教你的路彼此相反。」
「坐上來。」
「本王替你歸一。」
劉蘇六條手臂同時抓住王座。
「他們是很煩。」
城外三位魔尊目光同時冷了下來。
「一天能吵八遍。」
「教同一件事,還非要分三種說法。」
初聖摺扇微停。
血河已經準備等打完再揍他。
「但我聽得懂。」
劉蘇七處蓮竅同時亮起。
「立規矩,是為了讓人還能選。」
「煉魔軀,是為了選錯以後扛得住。」
「守本心,是為了知道選的人還是不是自己。」
他沒有再讓殘念替三條路歸一。
第一隻手結初聖法印,切斷王座命令。
第二、第三隻手引動血海,拔出地底灰線。
其餘三隻手燃起魔火,將被抽走的慾念一一送回原主。
酒鋪掌柜最先抬頭。
他看見櫃檯上的酒罈,猛地衝出來。
「誰拿了老子的酒?」
「我。」劉蘇道。
「給錢!」
「不是不要?」
「剛才腦子有病!」
南街重新傳來錘聲。
北街魔修接著吵完沒說完的半句話。
老婦也衝到屋檐外,指著裂口罵了起來。
一座城重新有了亂七八糟的聲音。
東街方向很快又傳來一場爭吵。
虞棠抱著一摞用來固定夢境的符紙,從巷口跑回來。
五陰跟在她身後。
新的魔軀已經能獨自行走,臉色仍比常人蒼白,手裡卻穩穩托著妙音留下的護魂燈。
「剛才東街是我守的。」五陰道。
「燈是我點的。」虞棠道。
「沒有我護住夢境,你點十盞也沒用。」
「沒有我把人叫醒,你還在那兒擺魔尊架子。」
兩個人一路吵到裂口旁邊。
劉蘇看了她們一眼。
「一人一半功勞。」
「憑什麼?」兩人同時問道。
「因為你們現在是兩個人。」
虞棠與五陰都停了一下。
隨即各自抱緊自己的東西,誰也沒再搶對方那一半。
王座表面紋路迅速熄滅。
第六天魔王殘念第一次露出怒意。
「你本就源於本王。」
「這話我聽過。」劉蘇道。
「喜歡替別人做主的人都愛這麼說。」
六條手臂同時發力。
完整王座被他從中間撕開。
藏在椅背里的灰色坐標隨之暴露。
一隻覆蓋灰甲的手正要從中伸出。
王舍城宅院方向,家門已經亮起。
劉蘇看了一眼那隻手。
「十三境的事我處理完了。」
「這個歸你。」
劉源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叫爸。」
「老爸。」
「這還差不多。」
一隻手越過家門,直接把灰甲手掌按回坐標。
劉源沒有碰王座。
劉蘇抬腿踹出最後一腳。
兩半王座同時炸開。
他體內十三境屏障也在這一刻碎裂。
十四境魔氣衝上王舍城天空。
三頭六臂法相身後依舊沒有王座。
遠在藍星,劉源體內魔道隨之升入十四境。
廚房灶火猛地躥高。
新鍋底部再次燒紅。
蘇清雪一把將鍋端走。
「這口不能再壞了。」
王舍城中,劉蘇收回法相。
初聖最先開口。
「他以規矩斷命令,首功在本座。」
血河冷笑。
「沒有魔軀,他撕得開王座?」
妙音夫人道:
「若非守住本心,他早坐上去了。」
三人爭到最後,同時看向剛剛合攏的家門。
「找劉源評理。」
劉蘇立即擋住門。
「我爸忙著救鍋。」
星潮就在此時落進院中。
少微從西界海傳來一段影像。
十二輪藍月已經全部恢復。
她站在月影下,只問:
「一年到了。」
「你還願意繼續認識我嗎?」
劉蘇沒有看三位老師。
「願意。」
「那便繼續。」
「婚書呢?」血河忽然問道。
劉蘇抬手把他推出院門。
「燒了就是燒了。」
少微在星潮另一端笑起來。
王舍城恢復喧鬧。
舊王座已經沒有了。
兩個人的一年之約,卻沒有到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