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過去了小半個月。
在鑄造帝皇權杖的實驗室里里,燈火徹夜不熄。
在一眾天才的合力鍛造下,這台基於權杖殘骸的造物線條逐漸變得完善。
白欒站在工作檯前,微微眯起眼,指尖輕輕摩挲著那冰冷而繁複的紋路。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它如今的模樣,他心裡總感覺這東西變得有點……莫名的熟悉。
他偏過頭,揉了揉太陽穴,一時間卻也說不出到底哪裡熟悉。
估計是自己在造它的時候,下意識地又把它往某個超標道具去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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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欒低聲自嘲地笑了笑。
這是他以前肘均衡時養成的職業習慣了。
不過,由於後來來古士和黑塔也中途加入,這個造物也染上了他們的一些風格。
現在的權杖更像是一個縫合了多方靈感的藝術品。
所以白欒一時間也辨認不出這到底是哪個超標奇物的胚子,索性搖了搖頭,把這件事暫時拋到了腦後。
然而,
平靜的日子在今天被打破了。
白欒收到了格溫多琳發來的求助信號。
他神色一凜,向身旁的黑塔簡單的解釋了一句,一如既往地抬手打開任意門,一步跨過。
同時反手抽出了隨身攜帶的急救槍,指頭死死扣在扳機上,準備隨時進行極限搶救。
但這一次,當他雙腳落地、環顧四周時,緊繃的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飛船的休眠艙內,愛德華靜靜地躺在那裡。
柔和的艙內微光灑在老人布滿皺紋的面頰上,他已經停止了呼吸。
白欒緩緩走上前,低下頭端詳著他。
他不像是痛苦地死亡,更像是玩累了之後陷入了一場沉睡。
只不過,這一次,他再也不會醒來了。
其實,自從上次在別的星球與他分別之後,愛德華的身體狀況就一直在走下坡路。
幾次在當地醫療機構的幫助下恢復健康,幾次又是白欒帶著提取槍火速趕到、從死神手裡搶人。
命運開玩笑般地眷顧了這位老冒險家很多次,但這一次,白欒終究是沒有趕上。
「我們返回飛船時花了點時間,信號發出晚了些……」
格溫多琳懸浮在艙口,機械獨眼裡紅光細微地顫抖著,聲音低沉。
就是這點細微的時間差距,讓愛德華獨自走完了餘生的最後幾步。
白欒默默地收回急救槍,看著艙里神色安詳的老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但他也明白,這是愛德華自己的選擇。
那老爺子比誰都清楚這一天會到來,但他仍然固執地拒絕了躺在療養院裡等死,而是選擇了將群星作為自己生命的終點。
既然如此,除了尊重他的選擇,旁人又能說什麼呢。
「白欒先生,這是愛德華生前留下的……」
格溫多琳獨眼閃動,幾束全息光束射出,自下而上,構成了愛德華的投影。
光影交錯中,愛德華老爺子那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在了這艘飛船上。
他坐在他最愛的那張椅子裡,雖然年老,但眼神卻依舊亮得像藏著星星。
「你們看到這個,那就意味著,我的冒險告一段落啦。
就現在而言,我想像不到那一天會怎樣到來,也許是在睡夢中安詳離去,又或者是在飛船航行時、看著窗外的星空離去……
我能感覺到死亡將近,但我卻不怎麼害怕。」
說到這裡,愛德華像是想起了什麼開心的事,狡黠地笑了笑,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我有時候也在想,如今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再適合冒險,隨時都有死去的風險,我還折騰個什麼勁呢?
也許回到自己的故鄉,安安穩穩地再多活一段時間,也沒什麼不好的吧?」
話音落下,投影里的老人突然沉默了下去。
他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過了很久,才重新抬起頭,自嘲般地笑了一聲:
「可是我啊……心裡一直有個聲音,在拼命抗拒這個選擇。
我不願回去,回到那個將我困了那麼多年、生生困死了伊娜的白色牢籠里。
我的心在說:即便下一秒就會死,我還是想要冒險啊。」
他看著鏡頭,眼神溫柔卻無比決絕。
「我想很多人會說我傻吧,畢竟人都沒了,還說這些虛頭巴腦的有什麼用呢?
其實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
但我想,白欒先生,你心中或許也有一樣的疑問。我不在乎他們,但對幫助了我如此多的你,我希望你比他們知道得更多一些。
我想告訴你,我並不是在找死,我只是……已經知足了。」
老人的目光有些飄忽,似乎在隔著無盡的星河,回味著自己離開雅利洛之後的點點滴滴。
「離開故鄉,和格溫多琳在群星間漫遊,這是我這輩子除了和伊娜在一起的時間外,最精彩、最痛快的部分。
能這麼活過,我已經很滿足了。死亡確實很可怕,但……對我來說,不能這樣自由地活著,才是最可怕的事。
所以,原諒我的任性吧,白欒先生。原諒我,自私地選擇了這樣的結局。」
站在休眠艙前的白欒閉上眼,無奈地嘆了口氣,嘴角卻掛著一絲苦笑:
「為什麼要向我道歉呢……你的人生,我又有什麼資格去指指點點啊,老爺子。」
全息投影中的愛德華自然聽不到這份遲到的回覆。
他在說完自己的真心話後,長舒了一口氣。
人最怕其實並不是很多人不理解自己,只是害怕自己在乎的人不理解自己罷了。
留下這段錄像,已經不用擔心這個了。
於是,神色輕鬆他,開始慢慢地開始交代起後事。
「白欒先生,又要麻煩你了。在我死後,我想安葬在伊娜的身邊。
我曾經答應過她,要帶她去經歷各種各樣的冒險,一起去看各種各樣的風景,答應她要永遠陪在她身邊……
愛德華一邊說著,一邊從懷裡摸出那串磨損得幾乎褪色的項鍊。
他用那雙粗糙、長滿老繭的手輕輕撫摸著它,動作極其溫柔,仿佛那並不是一串冰冷的金屬死物,而是他的愛人正跨越生死緊緊牽著他的手。
「如今,我已經完成了前者。現在,也該去完成後者了。
陽間沒湊夠的年頭,我用我這麼多年的念想補齊……怎麼著,也夠得上一場金婚了吧……」
說到這裡,老人的眼裡閃爍著淚光,嘴角的笑意卻無比幸福。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串項鍊高高舉起,對準了鏡頭:
「既然我已經回去陪伊娜了,那這串項鍊,我希望能留給我們的女兒——格溫多琳。」
愛德華死死地盯著鏡頭,那目光專注得就像是在跨越了時空的隔閡,親眼看著此刻正站在艙外的機械造物一樣:
「一路以來,謝謝你陪著我這個老頭子一起冒險了。以後……該輪到我和伊娜,陪著你一起去冒險了。
要一路順風啊,孩子。」
老人露出了最後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隨後,全息投影劇烈地閃爍了幾下,化作無數細碎的光斑,消散在冰冷的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