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這樣的念頭,白欒的思路很快就延展起來。
如果在原有的世界裡,自己最初對應的命途應該是智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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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各個時間線真的存在,那一定會有行走在不同命途上的自己。
而自己也不是真的把他們從其他並行時空拉過來,而是像虛構來古士一樣,在求知域裡,虛構另一個自己。
虛構一個自己可比虛構別人容易多了。
既然目的是想要找個打手,那就要找一個攻擊性最強的命途。
『毀滅』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自己行於毀滅嗎?
還真有點難以想像啊,感覺也走不了多遠。
『你走在毀滅的路上,何嘗不是一種讓人笑不出來的迴旋鏢呢?』
腦海中,系統的語氣難得正經了一回。
看樣子,還真有啊。
「怎麼感覺和抽卡似的。算了,不管了,先試試看吧。」
白欒閉上雙眼,開始嘗試虛構。
很快,一道極其壓抑、暴虐卻又帶著死寂感的人影在自己身前緩緩凝聚起來。
他身穿一身漆黑的兜帽長袍,黑袍上遍布著象徵著破滅的鎏金裂紋,臉上戴著一副充滿碎裂痕跡的冰冷麵具。
透過面具的縫隙,白欒對上了一雙眼睛,與自己相同的金色雙瞳。
只不過和自己相比,那雙眼睛更加明亮。
在他身形凝實的一瞬間,一聲沉重的嘆息隨之傳來。
「嘆息聲是什麼出場BGM嗎?來古士嘆,你也嘆,被我虛構出來就這麼倒霉嗎?」
白欒忍不住吐槽道。
然而,那位行於毀滅的白欒卻沒有理會他的垃圾話。
「溝槽的系統,這就是你和我保證的我會死?」
一邊說著,他一邊抬手摘下了兜帽,露出一頭如雪般刺眼的白髮。
『什麼話,我可沒騙你,在那個節點你確實死了。』
『誰能在所有絕滅大君的圍攻下存活下來呢?能硬生生換掉一個絕滅大君已經……』
「系統閉嘴,少把我的事在他面前說。」
毀滅白欒冷冷地打斷了系統,隨後扭頭看向白欒。
他雙手抱臂,用一種審視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番,隨後開口問道:
「你有病吧?」
白欒:「……」
白欒揉了揉太陽穴:
「系統,他怎麼變成這樣的?」
還沒等系統回復,毀滅白欒就率先冷聲打斷:
「別問祂,直接問我。」
『他不太樂意你打聽他的事。』
『因為他覺得你本來沒可能走他的老路,但如果你知道太多他的事跡,你就會產生趨同性,成為他就有了可能。』
「哦,嘴挺毒人挺好。那我不打聽了。」
白欒挑了挑眉。
「我該怎麼叫你?總不能叫白欒吧?」
「亦木。」
他惜字如金地說道。
「行,亦木。看來你還真是我。」
白欒收斂了笑意。
「多餘的我就不問了,只問幾個關鍵的。你在毀滅一途上走了多遠?」
「絕滅大君。」
『硬殺了一個絕滅大君搶了金血,利用手上的東西,自己給自己升格成絕滅大君了。』
亦木微微側頭,似乎是在向系統表達不滿。但他這次沒多說什麼,在他的判定里,這是個可以公開的情報。
「那你……又是怎麼走上毀滅的?」
白欒看著那滿頭白髮,輕聲問。
「你現在所擁有的一切,我都曾經擁有過。然後,在一個接一個的災變里,全部失去了。偏偏他們死前留給我的那些遺物,讓我連輕易死掉都做不到。
為了尋找徹底自我毀滅的辦法,我只能順著這股力量,走上毀滅的命途。」
「那你不應該首先去擁抱『虛無』嗎?」
「你又沒選擇虛構行走在虛無的自己。」
「你不會是因為我想虛構這樣的自己,才在今天被創造出來的吧?」
「動動腦子,行走在『存在』之下的我,我能出現在這裡,不過是某個傢伙順水推舟的結果。」
『……』
「好吧,最後一個問題。」
白欒指了指自己的頭頂。
「你頭髮怎麼白了?」
亦木沉默了片刻,面具下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你老婆沒了,你也這樣。」
白欒怔了怔,隨後面色有些複雜地嘆了口氣:
「那我算是明白你為什麼剛出來會嘆息了。你要是覺得以這種狀態存在對你來說很痛苦,我現在就可以解除能力。我保證,此後都不會再打擾你的安眠。」
亦木擺了擺手道:
「不用了。反正現在我可以隨時結束自己的存在。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隨時可以死,那死這件事也就不用著急了。」
他轉過頭,看向實驗室厚重的合金大門:
「溝槽的系統也算是沒騙我。如果你以後找個敵人讓我打著玩,我很樂意,畢竟有概率遇見曾經害得我失去過什麼的傢伙。但是,別隨隨便便叫我出來。那樣的話,我會先打你。你不會以為我打不疼你吧?」
「怎麼你們這些個寶可夢個個都有對訓練家哈氣的毛病啊。」
白欒有些無奈地撇撇嘴。
「我直接一個迴旋鏢過去,給你肘飛好吧。」
「如果我們先錘你,那你真應該反思反思你做了什麼。」
說著,亦木重新戴上了黑袍兜帽,轉過身,很自然地踏出了求知域的邊界,邁步走向實驗室的出口。
想也知道,既然是系統幫忙構築的特殊存在,自然不會輕易消散。
『離開求知域,他最多也就存在兩三分鐘。』
『他算是所有可能性里最慘的你了。其他可能里有失去靈感菇的,有失去修的,有失去老菜雞的,也有失去黑塔的……但往往不會重疊。只有他,身邊除了冰冷的遺物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其他命途的我,也都是這樣的嗎?」
『經歷和執念算是很一致吧。即便經歷了這些,他能想到最壞的事,也就是走上毀滅來毀滅自己,死之前還拼命狠狠肘擊了一下反物質軍團。』
『我不過是想讓他親眼看看,如果這一切都沒發生,他能過得怎麼樣。雖然他經歷了那麼多,讓他面對善意時的第一反應是哈氣。』
「擰巴人。」
白欒撓了撓頭,吐槽道:
「我們一開始在幹什麼來著?」
……
亦木獨自行走在空間站走廊里。
他走得很慢,兜帽下的金色眼眸仔細地打量著這裡的一切。
在他的記憶中,關於這座完好無損的空間站的細節已經有些模糊了。
上一次像這樣平靜地走在長廊里,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悄無聲息地去看了看正在指揮科員的艾絲妲,看了看活蹦亂跳的靈感菇,還有在不遠處忙碌的修。
有時候,他也會站在一具處於待機狀態的黑塔人偶面前,一言不發地發一會呆。
所有人,他都只是遠遠地看上一眼,並沒有走上前搭話。
他太清楚了,與這個世界的人產生過深的交流,會帶來很多不必要的因果和麻煩。
這個時空很美好,它不該因為自己的涉足,而多出一分一毫走向毀滅未來的可能。
而且,這座空間站里還是有一些細節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座不同。
雖然很像,但屬於自己的那個空間站,終究還是已經墜毀了。
這裡很好,和自己有時睡著後夢到的世界很像。
但它和那些虛幻的夢一樣,終究不是自己的世界。
他正這麼想著,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闖入了他的視野。
那是一位帶著攝影機的黑塔人偶。
亦木的神色驀然一動。
對了,還有……她。
順便,他還看見了拉爾斯。
黑塔人偶似乎正在和拉爾斯說著什麼。
「呵,看來又要有什麼麻煩事發生了。」
看著這熟悉的一幕,亦木的嘴角微微上揚,泛起一絲懷念的弧度,但那抹笑意里卻浸潤著一層散不去的悲傷。
在那個世界裡,她也一併隨著空間站的墜毀,徹底湮滅在了火海中。
此時,離開求知域的時間已經抵達了極限。
亦木的身體開始虛化,黑袍邊緣化作漫天的藍色微光,開始漸漸消散。
黑塔人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視線直直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看著那頭刺眼的白髮和遍布裂紋的漆黑裝束,黑塔人偶有些遲疑而疑惑的聲音響了起來:
「白欒先生……?」
她從未見過白欒穿過這樣的衣服。
嗯……有些古怪。
不管了,先拍一張吧,不是再刪掉。
抱著這樣一貫自我且隨性的念頭,黑塔人偶動作熟練地舉起了手中的攝像機,鏡頭對準了那個正在消散的身影。
察覺到黑塔人偶的動作,亦木看著鏡頭,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隨後微微歪過頭,對著鏡頭比了一個幼稚的耶。
在身軀徹底化作星光潰散的最後一秒,他輕聲說了一句:
「再見。」
咔噠。
快門被重重按下。
微光散盡,走廊里空空如也,亦木的身影已然徹底消失不見。
黑塔人偶有些疑惑地放低了攝像機,走到他剛剛站立的地方。
「奇怪……難道剛才是出現幻覺了?」
這時,咔噠一聲。
剛剛拍下的照片被列印了出來。
照片上,漫天飛舞的藍色數據光點如同靜止的螢火蟲,在光影錯落的走廊中央,一個白髮、黑袍、戴著碎裂面具的男人正微微歪頭比著手勢。
這證明了,黑塔人偶此前看到的一切並非錯覺。
只是……
這張照片明明看不見表情,為什麼看起來會讓人感到難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