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背叛的露比？
冰冷、潔淨、充滿了無機質的美感。
這裡是江川市郊區，以尖端生物科技聞名遐邇的某家公司總部大樓最深處，一個甚至沒有被記錄在任何建築圖紙上的巨大地下實驗室內。
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與某種未知化學試劑混合的刺鼻氣味，銀白色的合金牆壁與地板在天花板上冷白光帶的照射下，反射著不帶絲毫溫度的光芒。
數十位身穿無菌白大褂的研究員們，正有條不紊地在各自的崗位上忙碌著，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專注，敲擊虛擬鍵盤的聲音如同密集的雨點，與各種儀器發出的低沉嗡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令人不安的交響樂。
而在實驗室的中央，矗立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透明培養倉，裡面充滿了淡金色的粘稠營養液，無數細微的氣泡正從底部緩緩升起。
「唰」」
實驗室最內側的一面光滑牆壁突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化作一面邊緣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巨大漆黑鏡子。
下一刻，一道修長的身影從中緩步走出，姿態優雅。
鏡爵目光平靜地掃過眼前這片屬於他的「工坊」，懷裡還抱著那隻蜷縮著身體、似乎陷入了沉睡的貓型蝕界種。
他隨手將這隻蝕界种放置在實驗室角落裡一張閒置的金屬實驗台上，如同丟棄一件用舊的，然後緩步走向實驗室的中心。
「鏡爵大人，您回來了。」之前在通訊鏡中出現過的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子「博士」，早已在此等候多時。
看見鏡爵到來，他立刻快步上前，向著對方深深地鞠了一躬，臉上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狂熱。
「實驗————進行得怎麼樣了？」鏡爵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非常順利，鏡爵大人！」博士激動地推了推眼鏡，指向不遠處的巨大培養倉，「您一周前帶回來的那份新素材簡直是神跡！是完美的造物！」
「我們按照您的指示，用它克隆出了一份素體組織，而在剛才的測試中，我們發現這份素體對虛能表現出了近乎完美的親和性與穩定性，這真是前所未有！」
「與之前那些只要接觸到哪怕一絲虛能就會立刻壞死的失敗品完全不同，這份素體幾乎是另一個次元的存在。」
「它會主動地吸收著我們導入的微量虛能，自身的細胞活性還得到了極大的提升，簡直————簡直就像是為了容納虛能而生的完美容器！」
博士的語氣越發狂熱，他看向鏡爵，情不自禁地追問道：「鏡爵大人，請恕我冒昧，如此完美的素材————您究竟是從何處得來的？
「如果您能再為我們帶來一些的話，我有絕對的自信，可以為您製造出更多、更完美的素體軍團！」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根本就不需要再冒著被異情局追查的風險，去尋找那些劣等的普通人類，誘導他們進行不穩定的虛獸化了！」
聽到博士的詢問，鏡爵的動作微微一頓，也陷入了短暫的疑惑。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周身環繞著粉金色細線的嬌小身影，以及那雙與記憶中如出一轍、仿佛能看透一切的深紫色眼眸。
—是啊————為什·麼會這樣？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這份血液素材是來自於那個剛剛才讓自己蒙受慘敗、名為「星霜」的魔法少女。
他在剛才能成功製造出對方的鏡像，也無疑證明了這一點。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用艾斯梅拉達的傳奇魔法少女的血液克隆出來的素體，會對與魔力截然對立的虛能展現出如此近乎完美的親和性？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甚至可以說是————顛覆了他對這個世界基本規則的認知。
「————鏡爵大人？」
博士察覺到鏡爵的沉默，立刻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行為有多麼僭越，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懼，額角也迅速滲出了細密的冷汗，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戰戰兢兢地說道：「非常抱歉，鏡爵大人！是我————一時激動失言了，請您————請您原諒我的無禮！」
」
」
聽到這句話，鏡爵也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他瞥了一眼眼前這個已經匍匐在地的男人，發出一聲輕笑，決定暫時不去想那些無法理解的事情。
算了，只要實驗能夠成功，無論這份素材究竟來自誰的身上，都無所謂。
倒不如說，誤打誤撞地獲取了那個傳奇魔法少女的血液，並且還用這份血液成功製造出了完美的素體————這恰恰證明了，運氣終究是站在自己這邊的。
想到這裡，鏡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也沒有再追究博士的失言。
他擺了擺手，用一種略顯慵懶的語氣說道：「起來吧，專注於你眼前的實驗，至於那個素材————可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好獲取。」
「哪怕對我來說，那個魔法少女也是極其難纏的敵人，所以————以後把你的嘴管牢一些。」
「是！是！我明白了！」博士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了起來擦了擦冷汗，連連點頭。
隨即，他又小心翼翼地請示道：「那麼，鏡爵大人，我們是否應該按照原計劃，向素體注入更高濃度的虛能，來進行進一步的觀察和數據收集？」
「觀察？」鏡爵聞言發出一聲輕笑，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我可沒那麼多時間陪你們玩這種無聊的過家家。」
「觀察和收集數據都太慢，你的想法也太保守了。」
他緩步走到實驗室中央那個巨大的圓柱形培養倉前，注視著其中那團靜靜懸浮在淡金色營養液中的肉塊狀組織，目光略顯迷醉。
「既然已經確認了它的完美，那我們今天就要一步到位，直接為這份完美的素體————
植入一個侵蝕級的能量核心。」
「什————什麼？！」博士被鏡爵這大膽的想法嚇了一跳，猶豫著提出了反對意見。
「可是，鏡爵大人，那樣做風險太大了！素體雖然表現出了完美的親和性，但它畢竟還處於最原始的組織狀態，恐怕無法承受侵蝕級能量核那龐大的虛能衝擊。」
「如此珍貴的素體，萬一因為這種舉動而崩潰的話————」
「嗯？」鏡爵略感不滿地從鼻腔里發出了一聲輕哼。
然而就是這聲輕哼，卻仿佛蘊含著無窮的威壓，讓博士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瞬間血色盡失，後面的話語也瞬間被恐懼堵在了喉嚨里。
「不————不！是我考慮不周！」他立刻改口，聲音因為驚懼而變得異常尖銳，「侵蝕級的能量核————我們還有庫存！我————我馬上去啟動能量轉化裝置！」
「不需要那麼麻煩。」
鏡爵卻抬手制止了他，隨即將目光投向了角落裡那隻————蜷縮在實驗台上一動不動的貓型蝕界種。
似乎是察覺到了主人那不帶絲毫溫度的目光，蝕界種的身體猛地一顫，它緩緩地抬起頭，猩紅的複眼中充滿了恐懼、掙扎與乞求。
求生的本能讓它想要掙扎，想要逃離，身體也下意識地弓了起來，從喉嚨里發出威脅般的低吼。
但來自靈魂深處的主從契約，卻讓掙扎顯得蒼白無力，它連一根爪子都無法抬起，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如同死神般的身影，緩緩來到自己的面前。
鏡爵蹲下身，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仿佛是在撫摸一件心愛的藝術品，但下一刻，他的指尖就毫不猶豫地刺入了蝕界種的身體。
沒有鮮血，沒有掙扎。
伴隨著一聲微弱的悲鳴，一顆光芒略顯暗淡，卻依然散發著明顯虛能波動的暗紫色能量核，被他輕而易舉地從蝕界種的體內取了出來。
失去了能量核心，蝕界種的身體瞬間開始膨脹、扭曲，最終恢復到了原本那近三米高的巨大怪物形態，然後重重地倒在地上，化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找人把它拖走，好好回收，它的每一寸血肉都還有用。」鏡爵用食指和拇指捏著那顆還溫熱的能量核，頭也不回地對身後的研究員們命令道。
隨即，他將能量核舉到眼前仔細地端詳著，像是在鑑定一顆珍貴的寶石。
「真是可惜，」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虛偽的同情，「如果能再養久一點，說不定————
我就會對你養出一點感情，捨不得這樣做了呢。」
「可是現在————」他將目光投向實驗室中央那個巨大的培養皿，「在被那個該死的巡查使重傷後，你的潛力————已經到此為止，即使用心培養，也無法跨越侵蝕與領主之間的界限。」
「既然如此，不如就為這個更加珍貴的素體，做出最後的一點貢獻吧。
「那麼————開始吧。」
話音剛落，他便像是隨手丟棄一顆石子般，將手中的能量核朝著培養倉的方向輕輕一拋。
暗紫色的能量核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在即將接觸到培養倉厚重的鋼化玻璃的瞬間，其前方的空間仿佛突然變成了一片平靜的水面。
能量核與之接觸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響，就這樣無聲無息地「沉」了進去，穿透了這層物理上的阻礙，精準地落在了培養倉底部那團肉塊狀的素體組織之上。
「轟—！！！！」
在接觸到能量核的瞬間，那團素體組織便開始劇烈地搏動和膨脹，如同一顆強勁的心臟驟然起搏。
而與此同時，整個實驗室內的所有儀表指數瞬間爆表，指針瘋狂地指向代表著危險的紅色區域。
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頭頂的冷白光帶也開始瘋狂地閃爍，仿佛隨時都會因為電壓不穩而爆裂。
「啊——！」
「發————發生了什麼？！」
「能量指數失控了！快躲起來！」
研究員們在突如其來的混亂中驚慌失措，有的連滾爬爬地躲到了堅固的實驗台底下，有的則絕望地雙手抱頭，蹲在原地瑟瑟發抖。
在這片末日般的混亂景象中，唯有鏡爵依舊負手而立，從容如初。
他無視了周圍所有的混亂與恐慌，將自光緊緊地鎖定在那個巨大的培養倉中心，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狂熱。
終於，在持續了數十秒的劇烈反應後，所有的能量都被那團組織吸收殆盡，異象也都平息了下來，儀表上的指數恢復了正常，警報聲停止，燈光也重新變得穩定。
實驗室里的眾人小心翼翼地從藏身之處探出頭，將目光投向那個巨大的培養倉。
只見原本那團肉塊狀的素體組織以及能量核都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散發著神秘氣息、靜靜懸浮在培養倉中心的暗色能量光團。
按理來說，所有的聲音都會被厚重的鋼化玻璃隔絕，卻都仿佛能清晰聽見那光團之中傳來的沉穩而有力的心跳。
雖然此刻儀器上的指數已經無法作為參考，也還沒有針對變化進行測試，但僅僅只是看著，他們所有人的心中，就同時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的直覺—
「它」的本質————已經發生了某種天翻地覆的變化。
博士從一旁實驗台下爬了出來，扶了扶有些歪斜的金絲眼鏡，走到鏡爵身邊，看著那個神秘的光團，有些不確定地問道：「鏡爵大人，這樣————計劃就已經完成了嗎？」
「完成？不，當然沒有。」
鏡爵搖了搖頭，被純白面具遮擋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還差最後一個步驟，它才能————真正變得完美。」
博士小心翼翼地追問道：「那——————這最後一個步驟是————？」
鏡爵沒有回答博士的問題，而是緩緩轉過身，將目光投向了自己出場時那面特製的漆黑鏡子。
他微微躬身，對著空無一人的鏡面，做出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尊敬與期待：「請吧，契約精靈大人。」
「按照我們之間的約定，現在————是你登台的時候了。」
話音剛落，那面漆黑的鏡子再次泛起了水波般的漣漪。
一隻通體雪白、形如家貓、背後長著一對半透明翅膀的生物，緩緩地從鏡中浮現。
赫然正是————本應與琉璃形影不離的契約精靈—
露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