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醫仙，這是怎麼一回事？」
拓跋元拄著骨杖，目光從醫仙館的獸皮門帘上收回，落在小醫仙身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沉甸甸的威壓，像是一塊巨石壓在眾人心頭。周圍圍觀的族人紛紛噤聲，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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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醫仙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雙手垂於身側，坦然開口：
「回大長老，一個月前我去百獸陵採藥，在碎石灘上發現了一個人族。他當時渾身是血，丹田破碎，經脈盡斷，已經昏死過去。我不忍心看他被妖獸啃食，便自作主張，將他帶回了部落養傷。」
她頓了頓，咬了咬嘴唇，聲音低了幾分：
「此事是我一人所為，與他人無關。部落規矩我清楚，擅自將人族帶回族內，理應受罰。」
「胡鬧！」
拓跋元猛然一頓骨杖，杖底的赤紅寶石砸在沙地上，發出一聲悶響。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浮現出怒色，渾濁的眼眸中火光暴漲：
「部落的規矩寫得清清楚楚，任何族人不得擅自將人族帶入族內，違者嚴懲！你身為醫仙館館主，難道連這條規矩都忘了？」
小醫仙雙膝一軟，跪倒在沙地上，額頭抵著滾燙的黃沙：
「小醫仙知錯。救人心切，一時糊塗，本打算等他傷勢好轉，立刻送出部落。請大長老責罰。」
「責罰？」拓跋玉在一旁冷笑出聲，她抱著雙臂，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小醫仙，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私自帶人族入部落，按規矩應當驅逐出境！大長老，這人族來歷不明，說不定是外部勢力派來的細作，意圖打探我拓跋部落的虛實。我建議立刻將那人族抓起來嚴刑拷問，至於小醫仙……一併驅逐出部落，以正族規！」
「你胡說！」小醫仙猛地抬起頭，清澈的眼眸中燃起怒火，
「他只是一個被仇家追殺的傷者，絕非什麼細作！」
「你怎麼知道？」
拓跋玉嗤笑一聲，丹鳳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小醫仙，該不會……你是收了什麼好處，故意將外部勢力的細作帶回部落吧？」
小醫仙的聲音陡然拔高，臉色陰沉道，
「你不要血口噴人！」
「好了！」
拓跋元一聲厲喝，打斷了兩人的爭執。他目光沉沉地看向小醫仙，語氣嚴肅：
「規矩就是規矩，無論出於何種理由，擅自帶人族入部落，便要受罰。從今日起，拓跋靈兒，你不再是拓跋部落的人，限你在日落之前，離開部落。」
「大長老！」
話音剛落，人群中便響起一片譁然。幾名年邁的族人快步走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顫聲道：「大長老開恩！小醫仙醫術高超，這些年救了多少族人的命，您不能將她驅逐啊！」
「是啊大長老，上次我家孫兒被毒蠍蜇了，是小醫仙從鬼門關把他拉回來的！」
「我這條老命也是小醫仙救的，求大長老網開一面！」
越來越多的族人站了出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紛紛跪倒在沙地上，為小醫仙求情。
拓跋元看著這一幕，握著骨杖的手指微微收緊，眉頭皺得更深了。小醫仙是拓跋部落最出色的醫師，深得整個部落族人信任。若真將她驅逐，寒的不僅是她一個人的心，更是整個部落的心。
可規矩……
就在拓跋元猶豫不決之際，醫仙館的獸皮簾幕被一隻手撩開了。
陸長生拄著一根骨杖，一瘸一拐地走了出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身上的繃帶尚未拆除，每走一步，碎裂的骨骼便傳來一陣劇痛，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可他咬緊牙關，脊背挺得筆直，一步一步，走到了眾人面前。
看到他出現，四周的拓跋族人頓時騷動起來。一道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中帶著警惕、厭惡，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遠古巫族與人族之間的血仇，歷經無數代沉澱早已刻入了骨髓。對於這些部落族人而言，人族就是掠奪者，是侵略者，是仇人。
凶煞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幾名年輕的族人甚至已經握住了腰間的骨刀，只要大長老一聲令下，便會撲上去將陸長生撕碎。
陸長生無視了那些目光，他抬起頭，與拓跋元對視。那雙眸子平靜而深邃，沒有半分畏懼，也沒有半分諂媚，只有一種歷經生死後的沉穩與坦然。
「此事與小醫仙無關。」陸長生的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我是被仇家追殺，身負重傷，丹田破碎，淪落到百獸陵等死。小醫仙心善，救我一命，並非有意違反貴族規矩。」
「還想狡辯！」拓跋玉尖聲道，「你說被仇家追殺就是被仇家追殺？誰知道你是不是編造的謊話！」
陸長生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始終落在拓跋元身上：「長老若是不信，可以親自檢查我體內的傷勢。我丹田破碎，經脈盡斷，五臟六腑移位，這種傷做不得假。」
拓跋元沉默了片刻，隨即抬起骨杖，杖頂的赤紅寶石對準陸長生，微微一亮。一道赤紅的光芒從寶石中射出，籠罩在陸長生身上，像是一層透明的薄紗，將他體內的狀況照得一清二楚。
拓跋元的眼眸微微一縮，他看到了陸長生破碎的丹田，斷裂的經脈，移位的臟腑。那種傷勢，慘烈到了極點，絕非偽裝。一個敵對勢力的細作，犯不著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更何況，陸長生體內確實沒有半點靈力波動，連一個凡人都不如。
一個廢人，對拓跋部落構不成任何威脅。
拓跋元收回骨杖，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看在你說實話的份上，老夫可以收回對小醫仙的懲罰。」
小醫仙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不過，」拓跋元話鋒一轉，目光冷厲地看向陸長生，「我拓跋族人不歡迎人族。限你一日之內，離開部落。否則，休怪老夫不客氣。」
「大長老！」小醫仙急忙開口，「他傷勢太重，戈壁之內妖獸橫行，他現在出去必死無疑！求大長老寬限幾日，等他傷勢好轉——」
陸長生打斷了她。他看向拓跋元，聲音平靜：「長老，我請求在部落內養傷。作為報酬，這些……應該足夠。」
說罷，他右手探入懷中，取出一隻乾坤袋，隨手拋向拓跋元。
拓跋元眉頭一皺，接過乾坤袋，神識探入其中。下一瞬，他那雙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震驚。乾坤袋內，堆滿了各種珍稀藥材和奇珍異寶。有通體晶瑩如玉的冰魄雪蓮，有散發著濃郁香氣的萬年血芝，還有各種頂級丹藥，兵器。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足以讓戈塔爾沙漠中的任何一個部落眼紅。
「這些……」
拓跋元抬起頭，看向陸長生的目光中多了一絲審視。
「一點心意，權當是在貴族打擾的資費。」陸長生淡淡道，
「長老若覺得不夠，我還可以再加。」
拓跋元沉默了。他低頭看了看乾坤袋，又看了看陸長生，最終緩緩點了點頭：
「好吧。看在這些東西的份上，老夫暫且允許你在部落療養一段時間。不過，此事還需稟報首領大人，若首領同意，你方可留下。」
「多謝大長老！」
陸長生拱手一禮
「還有，」拓跋元的語氣陡然嚴厲，「你療傷期間，絕不得擅自闖入部落其他區域，不得與族人發生衝突，不得踏出醫仙館方圓百丈。否則，格殺勿論！」
「知道。」
陸長生點了點頭。
拓跋元冷哼一聲，轉身離去，圍觀的族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路。拓跋玉站在原地，臉色鐵青，她狠狠瞪了小醫仙一眼，又剜了陸長生一眼，咬牙切齒道：「小醫仙，你給我等著！」
說罷，她一甩獸皮長裙，帶著斯巴達和力古，氣沖沖地離開了。
……
醫仙館內，篝火跳動，陸長生靠在石台邊，手中的骨杖拄著地，額頭布滿了細密的汗珠。剛才那一番走動，已經耗盡了他大半的力氣，碎裂的骨骼在皮肉下摩擦，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
「小醫仙……」對不起。」他低聲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愧疚，
「差點害得你被驅逐出部落。」
小醫仙正在整理藥架上的陶罐，聞言回過頭來，笑了笑：「沒事，我知道自己不會被驅逐的。部落里這麼多病人，離了我，他們找誰治病去？」
她說得輕鬆，可陸長生知道，剛才那一刻，她是真的做好了被驅逐的準備。
「無論如何，多謝了。」陸長生鄭重道。
小醫仙擺了擺手，將一隻陶罐放回原位：
「你先休息吧，我去煎藥。」
陸長生點了點頭，拄著骨杖，一步一步挪回床榻。他躺下，望著頭頂粗糙的石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石屋內陷入了寂靜，只有篝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陸長生閉上眼睛，內視自身。
一個月時間，傷勢只恢復了兩三成，這個速度慢得令人髮指。沒有靈力滋養，肉身的恢復只能依靠最原始的方式，如同蝸牛爬行。
而最讓他焦慮的，是丹田。那個曾經容納六種奇雷、運轉造化吞天訣的丹田，如今碎成了無數片，像是一隻被打碎的瓷瓶，再也拼湊不回原樣。沒有丹田，便無法儲存靈力，無法修煉，無法報仇。
他嘗試運轉造化吞天訣，可經脈之中一片死寂，沒有半點靈力流轉的跡象。那些斷裂的經脈如同乾涸的河床，無論他如何催動，都引不來一滴」水」。
「還真是狼狽啊，居然被廢了丹田。」
一道傲嬌的聲音，忽然從陸長生的丹田深處傳來。
陸長生猛然睜眼。
只見一道幽黑的光芒從他體內升騰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株通體漆黑的神花。花瓣層層疊疊，花蕊呈暗金之色，微微顫動間，散發出一種洞悉萬古的蒼茫氣息。
正是曼陀羅神花。
「曼陀羅神花！」
陸長生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株神花活了數百萬年，無所不知，它一定知道修復丹田的辦法！
「前輩，」陸長生的聲音帶著一絲急切，「我的丹田……可有辦法修復？」
曼陀羅神花的花瓣輕輕一張一合，聲音慵懶而傲嬌：
「當然有辦法。」
「什麼辦法？」
陸長生急忙追問。
「你不是有一株白龜聖藥麼？」曼陀羅神花淡淡道，「那東西是下界九霄大陸的四大聖藥之一，集天地精華而生。它的功效多得很，肉白骨、活死人、續經脈、塑丹田，無一不能。修復你這點破碎的丹田，不過是小菜一碟。」
白龜聖藥！
陸長生心中狂喜。他想起來了，當初在幽靈島上，他確實得到了一株白龜聖藥，一直存放在造化吞天鼎中，未曾動用。
他當即心念一動，掌心混沌氣翻湧，一隻巴掌大小的白色玉盒從鼎中緩緩浮現。
玉盒開啟的剎那，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藥香瞬間瀰漫了整個石屋。那香氣並非尋常草藥的苦澀，而是一種清甜中帶著溫潤的氣息。
玉盒之中，靜靜躺著一株聖藥。
那聖藥約莫三寸之高，通體呈乳白色，形似一隻蜷縮的白龜。龜殼之上，布滿了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像是天然形成的符紋，散發著淡淡的白色光暈。
龜首微微昂起，雙目緊閉，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神異。在聖藥的根部，還連著一截晶瑩剔透的根須，根須之上掛著幾滴乳白色的汁液，每一滴都蘊含著驚人的生命力。
正是白龜聖藥！
陸長生盯著那株聖藥，眼中燃燒著熾熱的希望。有了它，他就能修復丹田，就能重新修煉，就能報仇！
他伸手抓起白龜聖藥，便要往嘴裡塞。
「小子，你找死？」
曼陀羅神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鄙視：「就憑你現在這副孱弱的身子，直接吞服白龜聖藥？藥力會瞬間撐爆你的身體，連渣都不剩！」
陸長生的手僵在半空，當即疑惑道，
「那怎麼辦？」
「先用這尊神鼎來煉化。」曼陀羅神花的聲音恢復了慵懶，「將白龜聖藥丟入鼎中，以鼎火煉化，化為菁純的藥力，再慢慢吸收。這樣既能發揮藥效，又不會傷及肉身。」
陸長生點了點頭，當即盤膝坐起。
他雙手結印，造化吞天鼎從掌心緩緩升起，懸浮於身前。
陸長生將白龜聖藥輕輕放入鼎中。
「煉！」
他低喝一聲，雙手猛然變換法訣，一道混沌氣從他體內湧出，灌入鼎身。
嗡——
造化吞天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鼎身的銘文一一亮起，從底部開始，像是有一條無形的火焰在緩緩攀升。那些銘文亮起的速度越來越快，最終，整隻鼎都被一層淡淡的混沌光芒籠罩，緩緩運轉起來。
鼎內，白龜聖藥在混沌火焰的包裹下，開始緩緩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