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仙域某處森嚴的天牢之內。
這裡不見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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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內一片黑暗,仿佛連光線本身都被這片空間吞噬殆盡。四周瀰漫著一股腐朽而冰冷的氣息,像是千萬年未曾開啟的古墓深處,又像是混沌初開時那一片無序的虛無。
在這一片黑暗的中央,矗立著一座牢籠。
那是一座巨大得超乎想像的鐵牢,由一根根粗如碗口的黑色鐵柱構成,每一根鐵柱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紋。那些符紋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鐵柱表面緩緩蠕動,散發出一種幽暗而晦澀的光芒,像是無數隻沉睡的眼睛,在黑暗中時睜時閉。鐵牢的頂部沒入無盡的黑暗之中,根本看不到盡頭,仿佛這座牢籠直通九幽。
牢籠之內,兩道身影靜靜躺著。
不知過了多久,陸長生的眼睫微微顫動,緩緩睜開了雙眼。
入目之處,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他下意識地想要運轉靈力,卻發現體內的經脈像是被一層無形的枷鎖封住,靈力滯澀得如同凝固的琥珀,根本無法順暢流轉。他掙扎著坐起身來,後背抵在冰冷刺骨的鐵柱上,那寒意透過衣襟直透骨髓,讓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哥……」
身旁傳來一道細若蚊蠅的聲音,帶著幾分驚惶與顫抖。陸長生轉頭望去,只見林清璇也醒了過來,她蜷縮在鐵牢的角落裡,雙手抱著膝蓋,清麗脫俗的臉龐在幽暗符紋的微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她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掃過四周,聲音發顫:
「哥……這裡是哪裡?」
陸長生目光在黑暗中緩緩移動,試圖看清周遭的一切。他記得很清楚,在璇璣山的陣台上,那名老者只是揮了揮袖袍,他們二人便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捲入其中,隨後便失去了意識。再醒來時,就已經在這裡了。
「應該是遺世仙宮的人把我們抓來,關在了這裡。」他聲音低沉道,在寂靜的黑暗天牢中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壓抑。
林清璇咬了咬嘴唇,下意識地往陸長生身邊靠了靠。她伸出手,輕輕觸碰身旁的鐵柱,指尖剛一觸及,便像是被火燎了一般猛地縮回——那鐵柱冰冷得可怕,卻又隱隱透著一股灼燒般的刺痛,仿佛連神魂都能凍傷。
陸長生環顧四周,眉頭緊鎖。這座鐵牢雖然陰森可怖,但奇怪的是,牢籠之外竟然沒有任何侍衛看守。四周一片死寂,除了那些符紋偶爾發出的微弱幽光,再無半點動靜。
那些人似乎篤定,被關在這裡的人,絕無可能逃出去。
「讓我試試,能不能破開這牢籠……」
陸長生低聲喃喃,眸中閃過一絲精芒。
他深吸一口氣,右手探入懷中,掌心一翻,海神戟出現在了手中。戟身之上水波流轉,在這黑暗的牢籠中泛起一層淡淡的藍光
他雙手握住海神戟,體內六種雷霆瘋狂涌動,儘管經脈被封,但他依舊強行催動了一絲靈力,灌注於戟身之中。海神戟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戟尖之上水芒暴漲,他怒吼一聲,朝著身旁的鐵柱狠狠劈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在黑暗中炸響,火星四濺!然而,那鐵柱之上只是泛起一圈淡淡的漣漪,古老的符紋微微一亮,便將那股恐怖力量盡數吸收!
陸長生只覺一股更為狂暴的反震之力順著戟身湧入體內,震得他五臟六腑翻江倒海,整個人倒飛而出,重重撞在身後的鐵柱上,喉頭一甜,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哥!」
林清璇驚呼一聲,連忙爬過去扶住他。
陸長生抹去嘴角的血跡,目光死死盯著那根鐵柱。那上面,連一道白痕都未曾留下。
「再來!」
他咬緊牙關,再度催動海神戟,一戟接一戟地劈向鐵柱。
鐺!鐺!鐺!金鐵交鳴之聲在黑暗中連綿不絕,火星如同煙花般在黑暗中綻放又熄滅。
陸長生接連劈了十幾戟,雙臂都被震得發麻,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戟身流淌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氣喘吁吁地拄著海神戟,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然而,那根鐵柱依舊完好無損。
「小子,別試了。」
就在此時,一道慵懶而戲謔的聲音,忽然從陸長生的丹田之內傳出。
陸長生猛然一怔。
他心念一動,掌心混沌氣翻湧,造化吞天鼎緩緩浮現。鼎口之中,一道幽黑的光芒升騰而起,在黑暗中化作一株奇異的神花。
那花瓣層層疊疊綻放開來,每一片都薄如蟬翼,微微顫動間,散發出一種洞悉萬古的蒼茫氣息。它懸浮於鼎口之上,花瓣輕舒,姿態慵懶高貴,仿佛這世間的一切困境在它眼中都不過是一場鬧劇。
林清璇美眸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曼陀羅神花,你不是無所不知嗎?快告訴我們,這是什麼地方?那些人為什麼要抓我們?」
曼陀羅神花的花瓣微微一揚,那姿態像是在伸懶腰,聲音中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糊:
「急什麼……本座才剛睡了個好覺,就被你們吵醒了。」
它慢悠悠地轉了個方向,暗金色的花蕊對準了身旁的鐵柱,端詳了片刻,花瓣輕輕顫動:「這是混沌天牢。以混沌神鐵鍛造而成,上面還加持了仙王強者留下的印符。別說是你這區區的武尊境,就算是聖王境的強者被關進來也休想破開分毫。」
仙王強者留下的印符!
陸長生的心猛地一沉,第一次感受到一種深深的無力。仙王……那是凌駕於聖境之上的存在,是整個仙域最頂尖的人物,他一個下界的武尊在那種存在面前連一粒塵埃都算不上。
他喃喃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
「我究竟招惹了什麼人?對方為何要將我困在這裡?」
曼陀羅神花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悠悠地晃了晃花瓣,像是在打量著兄妹二人的表情。
「你們……真想知道?」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玩味,陸長生抬起頭,目光堅定如鐵:
「告訴我!」
曼陀羅神花輕笑一聲,花瓣一張一合,像是在嘆息,「咯咯咯,也罷,本座活了數百萬年,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傢伙。今日便告訴你們,讓你們死也死個明白。」
它頓了頓,花蕊微微顫動,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要抓你們兄妹的,並非遺世仙宮。遺世仙宮,不過是人家的一條走狗罷了。真正要抓你們的,是遺世仙宮背後的那幾位大人物。」
「大人物?」
陸長生眉頭緊鎖,
「我們剛到仙域,從未得罪過任何人。」
「得罪?」曼陀羅神花嗤笑一聲,「你們不需要得罪任何人。你們只需要……存在。」
陸長生瞳孔驟然一縮,心中隱約浮現出一個猜測:「難道……是因為我們的爹娘?」
「聰明。」曼陀羅神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讚賞,「不錯,正是因為你們的爹娘。那些人找你們兄妹,已經找了很久了。只不過下界與仙界的通道被封印,即便是仙王境的大人物,也無法強行降臨下界。而這一次你們藉助四件域器打開了通道……」
它頓了頓,花瓣輕顫,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說白了,就是自投羅網。」
陸長生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原來他們從踏入仙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踏入了別人布好的局。那些人在仙域等候多時,只等他們自投羅網。
「他們是我爹娘的仇家?」陸長生的聲音低沉下來,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曼陀羅神花想了想,「算是吧。更準確地說,他們是你們母親的仇家,也是你們父親的仇家。仙域之中,想要你們一家人死絕的勢力,可不在少數。」
聽得此話,陸長生的拳頭握得更緊,指甲嵌入掌心,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他的目光中燃燒著壓抑不住的怒火。這些人……追殺他的爹娘,讓他們骨肉分離,過了那麼多年,竟然還不肯放過他們!
「那……我的爹娘……他們到底是什麼來歷?」林清璇的聲音微微發顫,也有難以抑制的好奇。
曼陀羅神花沉默了片刻,花蕊微微低垂,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往事。片刻後,它緩緩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莊重:
「你們的爹娘,可是大有來頭。在仙域,他們曾都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令無數仙王巨頭都為之忌憚。」
「先說你們的母親……」它頓了頓,暗金色的花蕊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乃是仙域的祖祭靈,婆羅仙樹。」
「什麼?婆羅仙樹?」
陸長生和林清璇同時失聲驚呼,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震驚。
「不錯。」曼陀羅神花的聲音低沉而悠遠,仿佛在講述一段塵封的古老傳說,「你們的母親,並非人族。她是仙域開闢之初,與這片天地一同誕生的創世元靈,是仙域最古老的生靈之一。她的根系扎在仙域的每一寸土地之下,她的枝葉籠罩著整片蒼穹。她的實力,堪比仙域最頂尖的仙王境強者,甚至……更勝一籌。」
嘶——
陸長生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他的母親……竟然是仙域的創世元靈?是與這片天地一同誕生的古老存在?
林清璇捂住了嘴,沒想到她的母親,居然有這麼大的來頭!
「當年,仙域之外,有域外生靈想要入侵這片天地。」曼陀羅神花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嘆息,「你們的母親,以自身付出巨大的代價,封印了進入仙域的通道,將那些域外生靈困在外面,永世不得踏入。那一戰她消耗了太多本源之力,進入了漫長的恢復期。」
「然而……」曼陀羅神花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花瓣微微收攏,
「正是她最虛弱的時候,仙域的幾大仙王巨頭,卻覬覦她體內的創世元印,聯手偷襲,重創了她。」
「什麼?!」
陸長生和林清璇同時變色,兩人的臉上同時湧現出難以遏制的憤怒。陸長生的雙目瞬間赤紅,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渾身因暴怒而劇烈顫抖。林清璇則是淚水奪眶而出,她咬著嘴唇,嬌軀微微顫抖,美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
他們的母親,為了保護仙域,不惜耗盡本源封印外敵。而那些仙域的仙王,竟然在她最虛弱的時候趁火打劫,出手偷襲!
卑鄙!
無恥!
「創世元印,乃是仙域誕生之時,天地法則凝聚而成的印記。」
曼陀羅神花的聲音變得凝重,「它蘊含著這片天地最本源最純正的力量。傳說,只要得到這枚印記,將其煉化,便有可能突破仙王的桎梏,踏入傳說中的……仙帝境界!」
仙帝!
仙王境,已是仙域的巔峰。而仙帝……那是只存在於傳說之中的境界,是凌駕於一切之上的至高存在!
「所以,那些仙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創世元印。」曼陀羅神花淡淡道,「所以你們的母親,便是他們眼中最大的機緣。」
陸長生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緊握的拳頭上,鮮血從掌心滲出,順著指縫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他的肩膀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憤怒。
呵呵……
那些仙王……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王……
為了突破境界,竟然對一個守護仙域的創世元靈出手偷襲。他們配稱仙王嗎?他們配受萬民敬仰嗎?
「那我爹呢?」林清璇抬起頭來,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絲倔強,
「我爹又是什麼來歷?」
曼陀羅神花沉默了片刻,花蕊微微顫動,聲音中帶著一絲敬意:
「你們的父親,陸天玄,出身於一個沒落的仙王世家。祖上曾出過仙王強者,但到了他這一代,家族仙脈枯竭,幾乎已經淪為末流。然而你父親,卻是在這一代逆勢崛起。」
「他以一己之力,力壓各大仙族天驕,從屍山血海中殺出,被譽為……仙域第一戰神。」
仙域第一戰神!
陸長生的身軀微微一震,抬起頭,赤紅的雙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的父親……竟然是如此人物?
「當年,你母親被幾大仙王聯手偷襲,身受重創。」曼陀羅神花的聲音變得低沉,「你父親,以半步仙王之境,獨戰數位仙王,護著你母親殺出重圍。那一戰,天崩地裂,日月無光。你父親身負重傷,境界跌落,帶著你母親四處逃亡,從此銷聲匿跡。」
半步仙王境,獨戰數位仙王!
陸長生久久難以平靜,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他的母親,是仙域的創世元靈,婆羅仙樹。他的父親,是仙域第一戰神,陸天玄。
他們一家人,本該是仙域最尊貴、最強大的存在,卻被人逼到了這一步田地。
實在可恨啊!
「那他們為什麼要抓我們?」林清璇擦了擦眼淚,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的猜測,「難道他們……是想用我們,將爹娘引出來?」
「猜對了。」曼陀羅神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冷意,「你們的爹娘隱匿起來療傷,即便是仙王境的強者,也無法將他們找出來。所以,那些人想了一個辦法——想要利用你們兄妹二人為誘餌,布下驚天殺局,引誘你們的父母現身。到時候,一網打盡,奪走創世元印。」
「真是卑鄙!」
陸長生咬牙切齒,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他的雙目血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渾身因暴怒而劇烈顫抖。他恨不得現在就衝出這座牢籠,將那些道貌岸然的仙王碎屍萬段!
「哥……」林清璇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伸出手,緊緊握住陸長生的手,「現在怎麼辦?萬一爹娘被他們引誘出來……」
她說不下去了,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順著臉頰滾落。她不敢想像,如果父母為了救他們而落入那些人的陷阱,會是怎樣的下場。
陸長生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怒火。他轉頭看向曼陀羅神花,聲音沙啞而懇切:「前輩,有沒有辦法逃出去?」
曼陀羅神花沉默了。它那暗金色的花蕊微微低垂,花瓣緩緩收攏。片刻後,它輕輕搖了搖頭,聲音中帶著一絲無奈:「沒有辦法。這是混沌天牢,混沌神鐵鍛造,又有仙王的仙法加持。除非……有頂級仙王境的強者從外面破開,否則,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逃出去。」
聽到此話,陸長生的心,徹底沉了下去。他緩緩靠在冰冷的鐵柱上,目光空洞地望著頭頂那片無盡的黑暗。仙王境……他一個八品武尊,距離仙王境,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那麼的弱小,那麼的無助。
也第一次覺得,實力……是那麼重要!
黑暗中,只有那些古老符紋發出的微弱幽光,在緩緩蠕動,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渺小與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