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碎石之中,一隻染血的手掌緩緩探出,五指扣住斷裂玉石邊緣。陸長生艱難地撐起上半身,破碎的青衫下,胸膛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凹陷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血沫順著嘴角不斷湧出。
他試圖站起,雙腿卻如同灌了鉛般沉重。剛撐起一半,膝蓋一軟,整個人再度重重摔倒在地,臉頰擦著碎裂的玉石,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狼狽。
前所未有的狼狽。
陸長生趴在冰冷的戰台上,感受著體內枯竭的靈力,如同乾涸的河床,連一絲漣漪都泛不起。雷劫戰甲碎了,黃沙覆日陣破了,六色雷蓮也奈何不了對方。
所有的底牌,所有的手段,盡數施展,卻仍舊敵不過那個身穿溟古戰甲的天機子。
難道……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裡了嗎?
他緩緩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林清璇含淚的面容,浮現出慕容踏雪清冷的眸子,浮現出石驚天、屠嬌、蕊兒……最後,畫面定格在一對模糊的身影上。
那是他從未謀面的爹娘,一股深深的不甘,自心底最深處翻湧而出,如同燎原之火,灼燒著他瀕臨崩潰的神志。
「還沒死透?」
一道冰冷而傲慢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天機子緩緩落地,暗金色的戰甲在倒懸星河下泛著妖異的血光。修羅模式下的戰甲猙獰如鬼,肩甲處的血色倒刺根根豎起,胸甲上的血龍浮雕仿佛隨時會破甲而出。他每踏出一步戰台便微微震顫,天君境的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全場,令人窒息。
他走到陸長生身前丈許處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讓他感到棘手的對手,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扭曲的得意。
「陸長生,你確實讓本少主很意外。」
天機子的聲音透過頭盔傳出,帶著金屬般的冰冷:「五品武尊,能把本,少主逼到這種地步,你是第一個。可惜,螻蟻終究是螻蟻,再怎麼掙扎,也翻不了天。」
他緩緩抬起暗金色的手掌,龍紋在掌鋒之上緩緩流轉:「放心,本少主不會殺你。你的命,還要留著交給總部發落,不過——」
天機子話鋒一轉,暗金色的眸子中閃過一抹陰毒:「在那之前,本少主要先廢了你的修為!讓你成為一個徹徹底底的廢物!」
轟!
話音未落,天機子身形驟然消失。天君境的速度快到極致,連殘影都未曾留下,便已出現在陸長生身前。暗金色的手掌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朝著陸長生的丹田狠狠轟下!
「哥!」
「長生!」
戰台之外,林清璇、慕容踏雪、石驚天等人目眥欲裂。林清璇清靈劍脫手落地,整個人朝著戰台衝去,卻被禁制之力狠狠彈回。
慕容踏雪月華劍橫於胸前,清冷的容顏上淚痕交錯,嬌軀顫抖得幾乎站立不穩。石驚天雙目赤紅,扛著撼山棍就要往上沖,被屠嬌死死拽住,指甲深深嵌入他的手臂。
「媽了個巴子!天機子你這狗娘養的!」
石驚天粗獷的嗓音在大殿中炸響,帶著撕心裂肺的憤怒。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天機子的掌鋒,距離陸長生的丹田已不足三寸!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
陸長生丹田之內,一道混沌色的光芒驟然爆閃。一尊古樸的寶鼎憑空浮現,鼎身三足兩耳,通體呈混沌玄黃之色,表面刻滿了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古老圖騰。鼎口混沌氣繚繞,仿佛內蘊一方天地,散發著一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浩瀚氣息。
正是造化吞天鼎!
鐺——!
天機子那一掌,重重轟在了造化吞天鼎的鼎身之上!
一股無法形容的反震之力自鼎中爆發,天機子瞳孔驟然一縮,整個人如遭雷擊,暗金色的身形倒射而出,後背重重撞在一根巨大的殿柱之上。砰的一聲巨響,那根粗達百丈的殿柱在這一撞之下轟然崩塌,碎石將他半個身子掩埋。
「什麼?!」
天機子從碎石中暴射而出,狼狽地穩住身形,低頭望向自己的手掌——暗金色的戰甲掌心處,竟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痕!他猛然抬頭,目光死死盯著那尊懸浮於陸長生身前的混沌寶鼎,暗金色的眸子中滿是震驚與駭然。
那尊鼎……
鼎身混沌氣繚繞,每一道圖騰都仿佛蘊含著天地至理,鼎口處隱約可見一方浩瀚的世界在緩緩旋轉。那股氣息之古老、之浩瀚,竟讓溟古戰甲都發出了一陣不安的顫鳴!
「這又是什麼寶物?!」
天機子聲音低沉,心中的震驚如潮水般翻湧。他能感覺到,這尊鼎的品階,遠在溟古戰甲之上,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下界之物!旋即,他眼中的震驚化作了濃濃的嫉妒與貪婪。
陸長生身上,居然有如此多的至寶!海神戟、這尊神秘寶鼎……每一件都足以讓九霄大陸任何勢力瘋狂!
「很好……」
天機子舔了舔嘴唇,目光火熱得幾乎要將那尊鼎熔化:「這些寶物,從今天起,通通歸本少主所有!」
造化吞天鼎懸浮於陸長生身前,鼎口混沌氣傾瀉而下,一縷縷溫潤的造化之氣湧入陸長生體內。那股氣息所過之處,斷裂的經脈被緩緩接續,破碎的骨骼被一點點修復,枯竭的丹田中也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靈力漣漪。
陸長生艱難地抬起頭,目光穿過混沌氣望向那道暗金色的身影。
他知道,到了生死存亡的時候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造化吞天鼎內部。鼎中世界,一片混沌,而在那一片混沌的深處,一縷青色的雷光靜靜懸浮,如同一條沉睡的青龍,散發著古老而浩瀚的氣息。
青天聖雷!
從世界樹上獲得的第六種奇雷!陸長生眸光驟然一亮。如果能將青天聖雷與五種雷霆融合,凝聚出七色雷蓮,其威力之恐怖,說不定可以轟殺天機子!
然而,這個念頭才剛剛升起,便被現實無情擊碎了。因為,青天聖雷……尚未煉化。
他根本無法掌控這股雷力,更遑論將其與其他五種雷霆強行融合。即便已經煉化,以他如今重傷瀕死的狀態,也絕無可能完成那等恐怖的融合。
唯一的希望,破滅了。陸長生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
就在此時,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造化吞天鼎的一角,那裡,一個被混沌氣包裹的玉瓶靜靜懸浮。瓶身透明,隱約可見其中有一點赤紅的光芒在緩緩遊動,如同一顆沉睡的火星。
陸長生的瞳孔,驟然收縮。緊接著,一抹熾盛到極點的光芒,自他眸底爆射而出!
不遠處,天機子看到陸長生眼中重燃的希望之火,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譏諷。
「還不肯認命麼?」
天機子冷笑出聲,聲音中滿是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既然如此,本少主就徹底粉碎你的希望!讓你知道,什麼叫絕望!」
轟!
他猛然催動溟古戰甲的修羅模式,暗金色的戰甲之上血光大盛,天君境的威壓毫無保留地席捲開來。整座傳承大殿都在這股威壓下劇烈震顫,倒懸星河中的星辰紛紛黯淡,仿佛連天地都在這股力量面前俯首。
「去死吧!」
天機子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流光,暴射而出。暗金色的拳鋒之上,血龍咆哮,攜帶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陸長生的頭顱轟然砸下!
陸長生瞳孔驟縮,體內那絲剛剛恢復的靈力瘋狂運轉,盡數灌入背後的雷雀羽翼之中。
唰!
雷雀羽翼在最後一刻猛然扇動,他的身形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態側向滑出。天機子的拳鋒擦著他的耳畔掠過,狂暴的拳風將他的臉頰刮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幾縷髮絲被拳風絞成齏粉。
就是現在!
陸長生左手猛然探入造化吞天鼎中,抓出那隻玉瓶,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朝著近在咫尺的天機子狠狠砸去!
啪!
玉瓶在天機子胸口處碎裂,一股灼熱到極點的熱浪驟然爆發!
「什麼東西?!」
天機子臉色劇變,下意識地低頭望去。只見那碎裂的玉瓶之中,一道赤紅色的流光激射而出,穩穩地停在了他胸甲前方三寸之處。
那是一隻拇指大小的蟲子!
通體赤紅如血,仿佛由最純粹的火焰精華凝練而成。蟲身之上,六對薄如蟬翼的翅膀緩緩扇動,每一次扇動,都有細密的火星濺落。它的頭部生著兩根細長的觸鬚,觸鬚頂端燃燒著兩簇幽藍色的火苗,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顫慄的毀滅氣息。
正是那隻赤焰螢皇!
天機子頭皮瞬間發麻。他雖然認不出這是什麼生靈,但身為天君境強者的本能,卻在瘋狂尖叫——危險!極度危險!
「滾開!」天機子暴喝一聲,暗金色的手掌猛然拍出,欲要將那隻小蟲拍成齏粉。
然而,赤焰螢皇的六對翅膀猛然一振。
嘭——!!!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只有一聲低沉到極點的爆響。赤焰螢皇的身軀在瞬間炸裂,化作一團拳頭大小的赤紅色火焰。那火焰並非尋常之火,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琉璃色澤,核心處一點幽藍,外圍赤紅如血,仿佛一顆微型的太陽在戰台上空誕生。
火焰觸及溟古戰甲的剎那——
嗤啦!
「啊——!!!」
一道悽厲到極點的慘叫,撕裂了整座傳承大殿。天機子在火焰中瘋狂翻滾、掙扎,暗金的身影化作一團火球。那火焰的溫度恐怖到了極致,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灼燒得扭曲塌陷。天機子的手掌剛剛觸及火焰,便被燒成了虛無,連灰燼都未曾留下。
「不……不可能!啊!!!救我!!!兩位長老快救我!!」
天機子嘶吼著,聲音中再無半分傲慢與從容,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與絕望。他在戰台上瘋狂打滾,試圖撲滅身上的火焰,然而那火焰卻越燒越旺,順著他的四肢百骸蔓延,焚燒血肉、焚燒骨骼、焚燒經脈、焚燒神魂!
嗤啦——嗤啦——!
血肉被焚燒的聲音清晰可聞,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天機子的面容在火焰中扭曲變形,那張曾經溫潤如玉的臉龐,此刻猙獰如鬼,嘴巴大張,卻再也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嗬嗬的抽氣聲。
溟古戰甲在火焰中迅速熔化,暗金色的甲葉化作一滴滴鐵水,尚未落地便被蒸發成虛無。那件曾經讓天機子傲視群雄的修羅戰甲,此刻變成了一團焦黑的廢鐵,緊緊貼在他被燒焦的身軀上。
不過數個呼吸。
天機子的掙扎漸漸微弱,最終徹底靜止。那團火焰緩緩熄滅,只留下地上一團人形的黑色焦炭,以及一灘暗金色的鐵渣。
天機閣少主,天機子。
被活活燒死了!
整個傳承大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呆呆地望著戰台中央那團焦黑的殘骸。前一刻還不可一世、天君境無敵的天機子,此刻竟變成了一堆焦炭?
這逆轉……來得太快,太突然,太匪夷所思!
「哥……哥贏了?」
林清璇美眸中的淚光未乾,卻驟然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狂喜。她一把抓住身旁慕容踏雪的手臂,聲音顫抖:「嫂子!是那隻蟲子!是那隻赤焰螢皇!」
慕容踏雪清冷的容顏上,淚痕猶在,但此刻卻浮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淺笑。她輕輕點了點頭,月華劍垂落,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嗯……沒想到,最後救了他的,竟是剛進島時得到的那隻小蟲子。」
「哈哈哈!燒得好!燒得妙!」
石驚天愣了半晌,隨即粗獷的笑聲在大殿中炸響。他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後合,光頭在星輝下閃閃發亮:
「什麼狗屁天機閣少主,什麼天君境,還不是被一隻小蟲子給收拾了!哈哈哈!」
屠嬌白了他一眼,短髮下的眼眸卻同樣泛著激動的淚光,她別過臉去,悄悄抹了抹眼角。
蕊兒小臉上還掛著淚珠,此刻卻破涕為笑,拍著小手歡呼:「長生哥哥贏了!長生哥哥最厲害了!」
唐萱萱長舒一口氣,拍著胸口,鵝黃色的裙擺還在微微顫抖: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陸大哥真是……總是能創造奇蹟……嘻嘻……」
唐詩音溫柔地攬住妹妹的肩膀,目光望向戰台上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眼中滿是複雜的感慨。
「少閣主!!!」
兩名天機閣長老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看著地上那團焦黑的殘骸,如遭雷擊,面色慘白如紙。其中一人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陸長生!你這個該死的小雜種!你殺了少閣主!你居然殺了少閣主!」
另一名長老雙目赤紅,九品武尊的氣息轟然爆發,就要朝著戰台衝去。然而他剛邁出一步,便硬生生頓住了。
戰台之上,陸長生雖然搖搖欲墜,但造化吞天鼎依舊懸浮於他身前,混沌氣繚繞,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而台下,雷鯨族、唐家姐妹、太古龍貝族、靈鱒魚族……各方與陸長生交好的勢力,此刻正冷冷地盯著他們。
那長老咬了咬牙,臉上的憤怒與怨毒交織,最終化作一抹深深的恐懼。他們深知,少閣主已死,憑他們兩人,根本不是這些勢力的對手。
「走!」
兩名長老對視一眼,恨恨地一跺腳,捲起天機子殘留的焦黑殘骸,化作兩道流光,朝著大殿之外倉皇逃去,眨眼間便消失在空間隧道之中。
戰台之上,陸長生望著天機閣長老逃離的方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造化吞天鼎緩緩收回體內,他身形一晃,再也支撐不住,朝著前方直直倒下。
「長生!」
慕容踏雪與林清璇同時驚呼,朝著戰台衝去。這一次,禁制之力已經消散,兩人順利踏入戰台,一左一右扶住了陸長生倒下的身軀。
「我……沒事……」
陸長生靠在慕容踏雪懷中,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嘴角卻扯出一抹疲憊的笑容:「只是……有點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