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那一朵六色雷蓮靜靜懸浮在陸長生掌心,巴掌大小,六色花瓣緩緩旋轉。黑、白、金、紫、藍、紅,每一種顏色都凝實得如同實質,花瓣邊緣流淌著細密的雷弧,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切割出一道道髮絲般細小的黑色裂縫,發出細微的嘶鳴。
陸長生臉色雖有些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但是身形依舊挺拔,握蓮的手掌穩如磐石。前兩次施展此招,他七竅流血,經脈寸斷,險些丟了性命。
如今突破五品武尊,神魂又經溟古海皇的靈陣感悟洗禮,對這六種雷霆的掌控已臻至圓融。體內靈力消耗了大半,經脈中傳來陣陣空虛的疲憊感,但遠未到油盡燈枯的地步。
「這是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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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皇妖君看到六色雷蓮凝聚的瞬間,本能身形暴退,血眸中第一次浮現出濃濃的恐懼。
那朵雷霆凝聚的蓮花散發出的波動,讓他這半步真君都感到頭皮發麻,仿佛靈魂都在顫抖。他活了萬載,從未在一個五品武尊施展的武技上感受到如此純粹的死亡氣息!
當即,夜皇妖君轉身向逃離雷蓮範圍。
「想走?晚了。」
陸長生聲音平靜,手腕輕揮。那朵六色雷蓮脫手而出,朝著夜皇妖君飄去。它飛得很慢,如同一片落葉在風中搖曳,但夜皇妖君卻驚恐地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閃避,那一朵蓮花始終鎖定在他的氣機之上,仿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避無可避!
「該死!」
「夜魔天霧!」
夜皇妖君尖嘯,周身黑霧瘋狂湧出,迅速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厚達數丈的黑色屏障。屏障之上,無數黑色蝙蝠浮現,發出尖銳的叫聲,散發出濃烈的腐蝕之氣,連白骨廣場上的顱骨都被蝕得滋滋作響。
然而,六色雷蓮飄至屏障前,輕輕觸碰。
哧——!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那面足以抵擋九品武尊全力一擊的黑霧屏障,竟如同沸湯潑雪般被撕開一道巨大口子!雷蓮所過之處,黑霧湮滅,無數蝙蝠著化為虛無,屏障層層崩潰!
「什麼?!」
夜皇妖君駭然失色,身形急退。他雙翼猛然收攏,龐大的蝠翼如同兩扇漆黑的鐵門,將身軀緊緊包裹其中。
翼膜之上一道道紫金色的古老符紋浮現,散發出厚重的妖氣,形成最後一道防禦。
六色雷蓮懸浮在收攏的蝠翼之前,精美的六片花瓣緩緩盛開。
每一片花瓣展開,都釋放出一道對應的雷霆光柱,六種色彩交織,將夜皇妖君整個人籠罩其中。那畫面竟有一種詭異的美感,仿佛一朵死亡之花在綻放。
陸長生眸光一凝,淡淡吐出一個字:
「爆!」
轟——!!!
六色雷蓮盛開至最美的剎那,驟然炸裂!雷蓮的力量,化作一團六色的雷霆風暴,以夜皇妖君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嘭嘭嘭!
風暴所過之處,白骨廣場上的骸骨瞬間化為齏粉,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數丈深,露出下方漆黑的岩石。那些由脊椎骨堆疊而成的祭壇,連一息都未堅持住,便崩解成漫天骨屑。整座白骨城池都在劇烈的震顫,城牆上的骸骨紛紛脫落,砸入下方的血池之中,激起沖天血浪。
狂暴的衝擊波呈環形擴散,正在廣場上激戰的各方勢力人馬,無論敵我,皆被這股毀滅波動驚得魂飛魄散,紛紛捨棄對手,朝著遠處瘋狂逃遁。一些逃得慢的,被餘波掃中,護體靈力瞬間破碎,吐血倒飛。
天機子與燭陰妖君同時停手,駭然望向風暴中心。天機子手中玉骨摺扇啪地合攏,一向溫潤從容的臉上,露出難以掩飾的震驚。燭陰妖君豎瞳緊縮,墨綠的身軀下意識後退數丈。
九命妖君與雷鳩等人的戰鬥也為之一滯,九條尾巴同時豎起,貓眼死死盯著那團六色雷光。
「長生哥哥!」
蕊兒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她小臉緊繃,雙手翻飛如蝶,一道道靈印打入虛空,在眾人頭頂凝聚成一座半圓形的防禦靈陣。陣壁之上,無數劍紋流轉,散發出凌厲而厚重的氣息,正是她方才布置的天劍神陣的防禦變式。
唰!
見況陸長生雷雀羽翼一振,化作一道青光閃入陣中。他落地時腳步微虛,身形晃了晃,被石驚天一把扶住。
「沒事吧?」
眾人擔憂道。
「沒事。」
陸長生擺擺手,目光卻緊緊盯著陣外。
轟轟轟!
六色雷霆風暴轟擊在靈陣之上,陣壁劇烈顫抖,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道道裂痕在陣壁上蔓延,蕊兒咬緊牙關,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小手卻不停歇,不斷打出新的靈印修補裂痕。狂暴的雷霆在陣壁外肆虐,將整座廣場包裹成一顆六色雷球,光芒刺得眾人睜不開眼。
屠嬌握緊龍骨鞭,擋在蕊兒身前,替她抵禦透過陣壁滲入的雷霆餘波。林清璇清靈劍橫於胸前,劍身清鳴,將一道道逸散的電芒擊碎。石驚天將撼山棍往地上一頓,身軀微微前傾,如同一面肉盾,將眾人護在身後。
約莫過了十數息,那恐怖的六色雷光才緩緩地黯淡下去。
雷霆風暴止息。
蕊兒小手一松,靈陣咔嚓一聲碎裂,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她身子晃了晃,小臉煞白,顯然消耗到了極限。
眾人走出陣外,望向四周,皆倒吸一口涼氣。原本的白骨廣場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直徑數百丈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鏡,仿佛被雷火熔煉過,連一絲骨屑都未留下。
巨坑邊緣,白骨城池的城牆倒塌了大半,血池被蒸乾,只剩下龜裂的池底。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與雷霆氣息,地面還在冒著裊裊青煙。
天機子立於坑邊,月白長袍被餘波吹得獵獵作響,他低頭看著那片觸目驚心的廢墟,眸中精芒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九命妖君與天象妖君也停下了戰鬥,望著那片焦土,神色凝重。
「夜皇妖君呢?」
石驚天伸長脖子,朝巨坑中央張望,「該不會是被炸成灰燼了吧?」
陸長生搖了搖頭,目光沉靜,聲音有些沙啞:「六色雷蓮雖強,但恐怕還不足以擊殺他。他巔峰時期畢竟是聖君境,即便被封印萬載,十不存一,也難保沒有保命手段。」
嘩啦——
這時廢墟中央,一堆焦黑的碎石被掀開。一隻漆黑的手掌從廢墟中探出,五指扭曲,指甲盡數崩裂,血肉模糊。緊接著,一道狼狽至極的身影,緩緩從廢墟中爬了出來。
正是夜皇妖君!
他此刻的模樣悽慘到了極點。原本籠罩周身的黑霧,早已消散殆盡,露出蒼白如紙的真容,半邊臉頰被雷霆燒焦,皮肉翻卷,露出森白的顴骨。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蝠翼,左翼齊根斷裂,斷口處焦黑一片,墨綠色的血液不斷滴落,在焦土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右翼也殘破不堪,翼膜上布滿窟窿,如同一塊被火燒爛的破布。
他周身氣息暴跌,從半步真君跌落至九品武尊巔峰,甚至還在不斷下滑。
九命妖君與天象妖君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駭然。一個五品武尊的小子,竟將半步真君的夜皇妖君傷成這一副模樣?
這怎麼可能!
燭陰妖君也停下了與天機子的纏鬥,豎瞳死死盯著夜皇妖君,分叉的舌頭僵在半空。
夜皇妖君爬出廢墟,單膝跪地,低頭看著自己斷裂的左翼,又抬頭望向遠處的陸長生,那張焦黑的臉上,肌肉劇烈抽搐。
他一代妖君,巔峰時期乃是聖君境強者,統御萬妖,俯視眾生!
五品武尊在他的眼中,向來與螻蟻無異。
如今,他竟被一隻螻蟻重創至此,斷翼之仇,奇恥大辱!
「好……很好……」他聲音低沉,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滔天的怨毒與暴怒。
「人族小子,本座小看你了。不過,那六色雷蓮武技,你能施展第二次嗎?接下來,該輪到你承受本君的怒火了!」
他緩緩站起身,殘破的右翼猛然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閃電,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未留下,直撲陸長生而去。那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顯然是將殘餘的所有力量都燃燒殆盡,只求一擊斃敵!
陸長生剛施展完六色雷蓮,體內靈力十去七八,經脈中空虛感陣陣襲來,雷雀羽翼都未能及時展開。他瞳孔驟縮,身形暴退,但夜皇妖君的速度太快,漆黑的利爪已至身前三丈,爪鋒上纏繞著墨綠色的毒火,直取他咽喉。
「長生!」
慕容踏雪嬌喝一聲,月華劍橫於身前,身形化作一道白光,擋在陸長生與夜皇妖君之間。她眉心冰蓮印記大亮,廣寒仙體的寒氣催動到極致,月華劍斬出一道厚實的冰牆,試圖攔截。
「哼!」
夜皇妖君血眸中殺機暴漲,暴怒之下,這一擊傾盡了所有殘餘妖力。他右爪猛然穿透冰牆,冰屑紛飛中,利爪去勢不減,狠狠轟在月華劍劍身之上。
鐺!
噗嗤!
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聾,慕容踏雪只覺一股無法抵禦的巨力順著劍身湧入體內,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飛濺。月華劍脫手飛出,插入遠處焦土。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口中鮮血狂噴,身形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廢墟之中,激起一片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