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猛地睜開眼睛。
眼底深處那一抹狂暴的藍色電光迅速隱沒在漆黑的瞳孔中。
他從汽車旅館那張滿是灰塵的雙人床上坐起身，隨手扯掉身上那件破舊的夾克。
左肩和胸口處，昨晚在夢境中被利爪撕裂的傷口，此刻已經完全結痂脫落，只留下幾道淺白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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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動了一下脖頸，骨骼之間發出一連串沉悶的爆響。
就在這時，視網膜上那塊散發著藍色電弧的半透明系統面板再次彈了出來。
【叮！實戰印證階段二完成。】
【系統判定：當前目標『弗萊迪』已失去作為武道磨刀石的價值，其夢魘本源已瀕臨崩潰。】
【新任務發布：尋找更強者。】
【任務描述：此地已無堪一戰之敵，武者的腳步不應被區區小鎮束縛。請離開春木鎮，尋找能夠真正磨礪你武道的強敵。】
阿福看完面板上的文字，嘴角扯出一個狂放的弧度。
那個燒傷臉確實太弱了。除了會利用夢境規則製造一些毫無殺傷力的幻覺，本身的近戰技巧簡直粗糙得令人髮指。
在適應了夢境的拉扯感後，阿福僅憑最基礎的拳腳，就把那個怪物按在鍋爐上打得連重組軀體都做不到。
沒有勢均力敵的壓迫感，他的武道就無法繼續攀升。
阿福翻身下床，徑直走到房間角落。
楚羽正蜷縮在兩把椅子拼成的簡易防禦工事後面，雙手死死抱著膝蓋，睡得極不安穩，眉頭緊緊地擰在一起。
阿福抬起腳，用腳尖在楚羽的大腿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下。
「起來，四眼仔。收拾東西，我們走。」
楚羽猛地驚醒，像是一隻受驚的兔子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雙手下意識地在身前胡亂揮舞了兩下，直到看清面前站著的是阿福，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他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眼神還有些迷茫。
「大、大哥？你醒了？弗萊迪……弗萊迪被你解決了嗎？我們今天去哪躲著？」
「那個廢物已經被我打得不敢露頭了。」阿福轉身走向房門，一把擰開門把手，「這個鎮子太無聊了，我們要離開這裡。」
楚羽剛準備去拿地上的背包，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離開小鎮？！」
楚羽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他幾步衝到阿福身後，雙手死死攥住自己的衣角。
「大哥！不能走啊！絕對不能走！主神發布的任務是在《猛鬼街》存活七天！在無限流的規則里，任務區域通常是有絕對隔離的！
如果我們強行離開春木鎮的地理範圍，絕對會被主神判定為消極怠工或者違規，直接抹殺的！」
他昨晚才剛剛確認自己抱上了一條絕世大腿，只要在這個鎮子裡熬過剩下的幾天就能活命，他絕對不想去挑戰主神那冰冷的抹殺規則。
阿福停下腳步，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楚羽。
「我不管什麼主神，也不管什麼抹殺。我的武道，容不得我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這個連一個能打的對手都沒有的廢墟里。」
阿福的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那雙眼睛裡透出的壓迫感讓楚羽不自覺地倒退了半步。
「你可以選擇留在這裡，等那個光頭或者刀疤臉回來找你。或者，跟我走。」
楚羽看著阿福那毫無感情波動的眼神，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低頭看向自己左手手腕上的黑色腕錶，屏幕上只有一行冰冷的文字：【存活七天。剩餘時間：118小時24分。】
楚羽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任務描述里，確實只有「存活七天」這四個字，並沒有寫明「必須在春木鎮存活七天」。雖然無限流小說里經常有空氣牆的設定，但那畢竟是小說。
更重要的是，楚羽很清楚，如果阿福走了，就憑他自己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學生，哪怕弗萊迪已經被打殘了，隨便來個什麼其他的靈異事件都能要了他的命。
而趙鋒那些資深者如果還活著，一旦遇到危險，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拿他當肉盾。
離開阿福，必死無疑。跟著阿福，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楚羽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徹底認命了。
「我……我跟你走！」
阿福沒有多說半個字，轉身走出了汽車旅館。
兩人來到街道上。早晨的春木鎮依然籠罩在陰冷的霧氣中，街道兩旁停著不少廢棄的車輛。
阿福走到一輛看起來還算完整的福特皮卡前。他抬起右拳，沒有任何蓄力，直接一拳砸在駕駛座的車窗玻璃上。
「嘩啦！」
堅硬的車窗玻璃瞬間爆碎成無數細小的顆粒。阿福伸手進去，從裡面拉開門把手，坐進駕駛室。他低下頭，一把扯下方向盤下方的塑料擋板，從中拽出兩根不同顏色的電線。
「呲啦——呲啦——」
兩根電線在阿福的手中摩擦，濺起幾點藍色的電火花。伴隨著一陣粗重而沉悶的轟鳴聲，皮卡車那台老舊的發動機竟然奇蹟般地啟動了。
「上車。」
阿福搖下車窗，對著還站在外面的楚羽說道。
楚羽手忙腳亂地拉開副駕駛的車門爬了上去。他剛一坐穩，還沒來得及繫上安全帶，阿福已經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轟！」
破舊的皮卡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後輪在柏油路面上劇烈摩擦，拉出兩道黑色的輪胎印，同時升起一股刺鼻的白煙。車身猛地向前竄出，猶如一頭脫韁的野獸，朝著春木鎮外的方向狂飆而去。
楚羽被巨大的慣性死死地按在座椅靠背上，他雙手死死地抓住車門上方的把手，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車窗外的殘破建築和枯樹在視線中飛速後退。
五分鐘後，皮卡車來到了小鎮的邊緣。
前方的公路旁，豎立著一塊斑駁的木製指示牌，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一行字：「歡迎離開春木鎮（Welcome to leaving Springwood）」。
指示牌的後方，是一片被濃霧完全籠罩的荒野公路。
楚羽死死地閉上眼睛，渾身的肌肉緊繃到了極點。他甚至停止了呼吸，等待著那道傳說中能夠將行駛中的車輛瞬間切割成兩半的「空氣牆」，或者是腦海中主神那冰冷的、宣判抹殺的提示音。
「嗖——」
皮卡車帶著一陣狂風，毫無阻礙地衝過了那塊木製指示牌，一頭扎進了小鎮外的濃霧中。
一秒鐘過去了。
十秒鐘過去了。
一分鐘過去了。
除了皮卡車發動機那有些漏風的轟鳴聲，以及輪胎碾壓過碎石的顛簸感，什麼都沒有發生。
楚羽慢慢地睜開眼睛。他先是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確認腦袋還長在肩膀上，然後又轉頭看了看旁邊依然面無表情、單手握著方向盤的阿福。
沒有空氣牆。沒有抹殺。他們真的活著離開了任務區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