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長劍之下,是血是水,涇渭分明
上京城,太廟。
作為秦雍兩朝皇帝祭祖和供奉神牌的地方,但自從大雍都城遷至中都,神牌南移,以及太宗時期發生過一次火災後,上京太廟幾平就已經被閒置了。
因此,在打下上京城最後一座有成建制防衛的皇宮之後,整個上京城乃至上京道所有被俘的高官大員以及高級將領,就都被關在了太廟之內。
甚至,天朝的「鐵塔」們關上太廟大門的時候,臨走前還貼心的往裡面扔了一把長劍o
「不是?它什麼意思?」
龍武軍大將軍盧勝臉色烏青,卻仍舊一臉不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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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人在旁邊揣摩著那些「怪物」們此舉的含義。
「莫非是讓我們自相殘殺,角逐出個第一來,以殺戮行徑滿足其變態私慾?」
「這怪物好狠毒的心腸!」
平津侯左玄頂著熊貓眼,聽了忍不住搖搖頭。
彎腰將長劍撿起來,嗯,看上去就是好劍,鋒利異常,想來為北朝的制式長劍!
「都督?」
旁邊人都盯著他看。
左玄將長劍豎起,目光凝視屹立在太廟大殿中央,那大雍太祖的巨大神像。
「人家給你們扔劍,可不是讓你們自相殘殺的,而是覺得你們其中若想要以身殉國者,怕你們撞在柱子上,萬一撞不死,還撞的到處都是血,收拾起來麻煩,還不如給你們提供長劍來得快。看到沒有————」
指了指角落裝滿清水的木桶,以及一些掃撒工具。
「人家將清洗地面的工具都準備好了!」
眾人聽了,臉色微微一黑。
不是,擱這點誰呢?
偏偏這個時候,左玄還似笑非笑的舉起了手中長劍。
「諸位,誰先來?」
」
人要是自己想死,外人一般是攔不住的,他們若是想死,怕是早就死在戰場上了。
可如今在這太廟之中,在大雍太祖的神像前,北朝給他們的人生做了個切割,如何割捨你自己來選!
想當大雍鐵桿忠臣的,自己去抹脖子,全了你的忠臣之名。
當不了忠臣的,抹不了脖子的,那自然就是負責給抹脖子的洗地!
服從性測試從這裡就已經開始了。
「抹布」就應該有「抹布」的覺悟。
一柄長劍足以釐清所有人的態度。
長劍之下,是血是水,涇渭分明!
卻也殺人誅心吶!
「要不,老夫來給你們打個頭陣?」
「都督?」
「不要!」
一幫人趕緊上前,將左玄手裡的長劍奪走。
要是讓你死在這,那你不成大雍忠臣了,合著我們才是逆臣?
要當逆臣一起當,誰都別想跑!
但左玄卻長長嘆了口氣。
要是想死,從敵樓出來他也早就死了。
因為擒住他的那名騎士,再敵樓前擒住他時,竟然開口問了他一些話。
「你叫左玄是吧?某見過你的畫像,聽說,上京百姓都贊你是忠臣,那你忠的是大雍,還是天下的忠臣,亦或許是百姓的忠臣?」
當時左玄愣了下,這怪物會說話?
是人?
那就沒什麼好怕的了!
反應過來時,他當即反問道。
「那你呢?你忠的是誰?」
那人毫不猶豫地回應。
「自然是我家大王!」
「可若是天下,百姓,全都反對你家大王呢?」
「那這天下,這百姓,留它何用?」
左玄聽得眼皮子直跳。
他聽出了那話的血腥氣,也感受到了對方直言不諱的殺戮外溢。
「你————北朝,有多少人如你一般所想?」
「你能看到的,應該都是。」那人最後還笑道:「所以,今天上京死了這麼多人,你左玄有何感想!」
左玄搖頭。
也聽出了言外之意。
若非妖魔化北朝,上京抵抗也不會如此激烈,或許能少死些人,但如今說來沒什麼意義。
「那些話,不是我派人傳的。」
「作壁上觀,也是一種支持,不是嗎?」
左玄皺眉無言。
他當時不知曉北朝武力如此變態,雖然之前已經有了北朝覆滅三大王庭的前車之鑑,但在他們這些武人看來,最厲害也不過是人的程度。
而面前這些騎士,他們所展現的武力,自己超過了「人」的範疇了!
不過,這個時候,左玄反而希望那位北朝國主是一位明君,是一位仁君了,不然,無人遏制,一群無可匹敵的怪物,在一位暴君的指揮下在戰場上縱橫馳騁,殺的天下屍橫遍野血流漂杵,那場面想想都讓人膽寒!
而過程中,死的都是什麼人?
是被他們徵召起來的普通百姓,被他們訓練後套上鎧甲,塞上刀槍,然後趕上戰場,與這群怪物決一死戰的普通人。
世家、權貴者寥寥無幾。
其實就連勛貴也都沒有多少人親赴一線了。
這些戰死的普通人,保護的也只是大雍皇室、世家大族乃至權貴、勛貴的利益。
戰死者甚至連撫恤都得不到。
大雍維持國家運轉但沒錢,世家有錢但不願意掏,權貴、勛貴握著自己的基本盤不撒
手。
至於人死了那麼多怎麼辦?
死掉一批,那就再抓來一批就是了,在某些人眼中,人命不值錢的。
「所以,你到底是何意?」左玄眯著眸子問。
那騎士搖了搖頭:「得益於我家大王的薰陶,眼下天朝全軍都染上了一些惡趣味,嗯,大戰勝利後的日常,我們管這個叫殺人誅心!」
左玄:「————」
他發誓,那一瞬間,要不是打不過對方,他真的想和對方拔刀相向,來一場生死間的對決!
嗯,直到後來與蒙肅呆在「功德院」里,有人還一直耿耿於懷,還時不時的在他耳邊嘀咕。
「都督,你咋就不敢和他干一架呢?去和他單挑啊,他以為他是誰啊?」
左玄:「——
這一戰對上京城的影響極大,不僅北城城牆被砸的塌陷了大半,甚至連整個上京北
城,許多地方都被打成了一片廢墟。
別的地方也沒好到哪裡去。
內城,乃至皇城,都被波及到了不少。
房屋院牆受損嚴重!
當然,對於天朝來說,那要處理的事情就更多了。
搬運屍體,治療傷員,清潔廢墟,修繕房屋,還得貼安民告示。
給大王寫戰報,請求一些物資乃至工匠方面的支援,還要請求大王通過秀才處派遣一些官員來維持上京衙門的運轉等等。
都說打天下容易,治天下難,這麼看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打天下沖一波殺一波就過去了,但治理卻是個長期的水磨功夫!
而且,還要順便清理隱藏在百姓居所內的一些潰兵,去安撫那些人心惶惶的老百姓。
就是過程中,好像稍稍有那麼一點————粗暴!
「咚咚咚!」
「老鄉,快開門,送溫暖的!」
「啥?溫暖是誰?不才,正式在下!」
「重盾手準備!」
「嘭!」
一群鐵塔般的身影沖入屋內,到處搜尋,可給這戶人家嚇得瑟瑟發抖,一邊退至角落,還一邊跪下哭訴。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俺們肉柴,不好吃的!」
結果對方都沒搭理他們,只是一頓狂搜。
「東屋沒有!」
「西屋沒有!」
「雜房沒有!」
「戶籍司驗明正身!」
片刻之後。
「驗明完畢!」
「物品歸位!」
「無一損壞!」
「撤一!」
一群鐵塔般的身影來的快,走的也快,只留下一家子在風中零亂。
不是,什麼情況?
「嘭!」
這個時候,有鐵塔般的身影折返而來。
一家子反了鬆了口氣,這才對嘛,你不拿點東西,俺們心裡都不踏實。
「差點忘了,這個給你們。」
留下一張紙,那鐵塔般的身影又迅速撤離。
一家子這才面面相覷的對視了一眼。
「老大,你念過書,你去看看,那上邊都寫了啥。」
那老大一副讀書人的打扮,從桌面上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隨後才面色古怪地念叨著。
「天朝邸報?」
「戰後恢復指南?」
「新戶籍辦理流程?」
「緊急物資救濟點?」
「平價物資售賣分布圖?」
老頭眨巴著眼睛,有點聽不明白,那老大也只是半蒙半猜,搞清楚了大概的意思。
「爹,這應該是安民告示!」
只是,他讀了半輩子書,還從來沒見過這種古怪的安民告示。
「安民?」老頭不懂別的,但安民還是懂得:「北朝不吃人啦?它們終於從良了啊?」
老大聽了哭笑不得。
「爹,有糧食吃,誰願意吃人吶。」
「那之前不都那麼傳嗎?」
老大聽了這才幽幽道:「之前考上童生時,鄰居還都傳您兒子我,乃是人中龍鳳呢,不還是考了十多年都沒考上秀才?以訛傳訛罷了。」
老頭聽了,眸子一轉:「要不,你去新朝廷試試?」
「不是,爹,您剛才還擔心人家吃人呢!」
「嘿,真當你爹我老眼昏花了?人家剛才進來,可是秋毫無犯,是這個詞對吧吧?我可看到了,他們搜柴垛的時候,不光是那個————物品歸位,那柴火可能都幫咱家劈開了,省了你爹不少事呢!」
「爹?」
「就靠這點,這新朝廷看著就像那麼回事的,你去試試,說不定新朝廷還不用使銀子。」老頭拍了拍兒子高大的肩膀說道:「還有,什麼大鵝傳大鵝的,我一直都知道,我兒子就是人中龍鳳!」
「爹!」
老大聽了,眸子泛紅。
「爹,那我呢?」老二從老婆子身後鑽出了個小腦袋。
「你滾一邊去!」
老頭擺了擺手,不耐煩的道:「人煩狗厭的年紀,當什麼人中龍鳳啊,你他媽不打洞,你爹我就燒高香了!」
「打洞?」
「打洞?」
上京話里的「打洞」,可不是個啥好詞。
她娘當即臉色一般。
「去拿雞毛撣子來!」
「娘一「叫啥都沒用!」
年紀輕輕不學好,自然少不了一陣混合雙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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