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終末螺旋
規模龐大的遠征艦隊，躍遷時的動靜並不小。
星系戰場裡互相肘擊的不朽者，無一例外全都停下手頭動作，齊刷刷把目光投向星系一隅。
那是一處超空間航道的出口，通往另一個最近名聲大噪的星系。
那個星系並不是什麼善地，倒不如說它正是因兇險而出名。
不少不朽者都栽在了那裡，有的還被製成了雕塑，供世人觀賞。
也用於驚駭敵軍，震懾他們這群不朽者。
可以說，如今這片戰場上打得不可開交的不朽者，大部分都曾在那個星系吃過虧。
或者說，他們會聚集在此，很大程度上是因為從那個星系撤出，又恰好在這發現了高價值事物。
所以，當他們見到有艦隊從那條航道駛出時，他們的第一反應不是群起而攻之，而是..
「又有倒霉蛋去了那鬼地方，結果被趕出來了？」
一些遭過毒打的不朽者差點笑出了聲。
但緊接著，他們就笑不出來了。
他們發現這支艦隊的標識有些眼熟。
「嗯，奇怪的艦隊，標識有點像那支殺戮天的艦隊啊。」
「等等，那根本就是吧？」
再看一眼，他們頓時恍然大悟。
合著這支艦隊不是被趕出來的，而是主動走出來的。
「嘶，是這群癟犢子，老子攢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家底，都壞在他們手上了。」
一名造型粗獷的不朽者憤憤道。
他原本的對手立刻接過了話茬：「我的也是，我的使徒都被他們給打沒了。」
越來越多受害者曬起了慘，不多時，大半個戰場的不朽者都沒了打下去的想法，轉而凝聚出同仇敵愾的念頭雛形。
「他現在只有一個人！」有不朽者指出道，「那名蟲族序列的不朽者不在這。」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說的對，我們有這麼多人，他只有一個，在他力量耗盡前，未必殺得盡我們！」
敵意在短時間內孕育而出，即便是仍在星系邊緣的莫狄，都能感受到這股針對他的敵意。
艦隊司令看了看屏幕上的警告，回頭朝他匯報導：「吾主，我們被大量不明單位鎖定了。」
「我知道，」莫狄冷哼道，「準備迎戰吧。」
哼，要戰嗎？
你們這群狗種，那便一起來吧。
「一群手下敗將罷了，以為莉莉娜不在，就可以憑數量優勢戰勝我？我真得幫你們解開這個催眠術了。」
艦隊後方，噬星者大放光芒，它體表的恆星物質更加耀眼，更加璀璨。
一些不夠強的不朽者，甚至被它散發的光刺激到感官，不得不調節身體，不再接收視覺信號。
但這也讓他們錯失了示警，沒來得及躲避，被噬星者一口超高溫等離子射線摧毀了載體。
恆星般的光輝在星系邊緣閃了一秒不到，這一瞬間，數位不朽者退場，星系中仿佛多出了第二顆星辰。
爆閃過後，剩下的不朽者們幾乎瞬間就出手了。
沒有溝通，毫無默契可言，他們只是選擇了自認為的最佳出手時機。
龍吟嘹亮，哪怕是沒有空氣的真空環境，龍吼仍能以另一種思維介質傳遞，直接在人們內心響起。
詛咒，虛弱，滅亡。
這是一曲以龍語唱出，借龍吼傳播的滅亡之歌，歌聲透過護盾、船體，在海軍官兵心裡響起。
無論意志有多堅定，聽到歌聲的士兵們都難以堅持下去，不是打算自尋短見，就是癱倒在地沒心思去操控艦船。
「針對意志的龍吼？」莫狄微微皺眉，手掌往上微微一抬。
頃刻間，金戈鐵馬、刀劍交擊之聲響徹整個艦隊，將古老的滅亡之歌掩蓋下去。
一股外來的勇氣和殺意，湧進士兵們的內心，取代了他們的膽怯和懦弱。
一時間，群情激奮。
「龍吼，哦，是上次那頭老龍啊，這不巧了嗎？」莫狄眼神微冷，「正好我還是個獵龍使徒來著。」
他成獵龍使徒以來，還沒怎么正經獵過龍，現在正好有龍撞他炮口上了。
「全艦聽令，給我鎖定那頭龍，把它射下來。」
光矛蓄勢待發，在艦載AI鎖定目標後，盡數激發射向古老且龐大的星界巨龍。
這頭老龍不知活過了多少歲月，始終游離於伊特尼提之外，即便是龍族衰落，也沒有影響到它。
它原本可以繼續活下去，度過漫長到堪稱無盡的歲月，但現在，它卻在這些光矛上，感受到了天敵般的威脅。
「光之途徑的氣息，你是獵龍使徒？！」
沒有回應，直到身軀被光矛貫穿，它也沒有得到答案。
即便它不是古龍，而是巨龍，也難以抵擋附有獵龍性質的光矛，只能忍痛放棄這一具蘊含大量力量的載體。
「第一個。」莫狄說道。
他的身影驟然從船上消失，出現在艦船之外，阻擋在艦隊前方。
接著是龍化，血海之水憑空湧出，倒灌進他體內，重構他的整具身軀。
七首紅龍猙獰的面目重現於世，剛一出現，就硬生生吃下了諸多不朽者的攻擊。
莫狄對此只有一句話評價：「不賴，但也就到此為止了。」
話音剛落，紅龍龐大的身軀橫衝直撞，碾碎了大部分的攻擊。
無論是什麼手段，都無法破開他外層的龍鱗裝甲，哪怕那看起來只有薄薄一層。
它們造成的最大損傷，就是在龍鱗裝甲上，留下了一條淡淡的白痕。
「他的烏龜殼怎麼這麼硬？」一名不朽者難以置信道，「上次交手時，我分明還能破開他的鱗片。」
「也許是他從魔神遺物中，研究出了什麼成果，並應用在自己身上，那就不足為奇了。」
一名專攻基因改造的不朽者說道。
他這話得到了在場大多數不朽者的認同。
這麼多人輸給一個不朽者，丟臉。
但如果那個不朽者身懷魔神之力，那就不丟臉了，他們甚至可以把這當成吹噓的資本。
「你們這是打算認輸了？」莫狄昂著七個龍首，一臉平靜地凝視著他們。
確認他們一時半會沒打算離去，他緩緩咧開了嘴，笑容扭曲而猙獰。
「好，那就繼續吧。」
比剛才要更猛烈的攻勢瞬間襲來，如果是先前的莫狄，面對他們的聯手一擊，恐怕還得暫避其鋒芒。
但現在不用了。
他的龍鱗甲已經出好，這群不朽者沒一個能破他的防。
「即便是篡變天的變化權柄，也難以影響屹立於物理法則頂點的零素材料，更遑論我還身負古龍的「恆定」權柄。」
莫狄展開龍鱗裝甲，無所畏懼地和眾不朽者的攻勢對沖。
這一輪的攻擊，不再像剛才那樣帶著試探意味，而是真正的全力以赴。
維度撕裂、時間炸彈、煉獄射線......還有一些花里胡哨，不知是哪種體系的攻擊，全都轟在龍鱗裝甲上。
就算是一些針對精神、有穿透屬性的攻擊，也會被龍鱗裝甲吸收，根本滲透不進龍鱗下的血肉。
「你們的進攻結束了？」莫狄抖了抖龍軀，只抖落些微碎屑，「威力不錯，起碼幫我實戰檢驗了一遍龍鱗裝甲。」
說罷，他後肢撐地，人立而起，伸出一條手臂，做出抓握的動作。
一道紅色閃電憑空劈下，正好穿過他的手掌，於眾目睽睽下，具現化作一把螺旋長槍。
整把長槍周圍瀰漫著焦躁不安的氣息，尤其是在龍鱗攀附上它的表面之後，它的顫抖就更加明顯。
對終結不變之槍而言，外置龍鱗裝甲是與其水火不容的存在。
前者為改變而生，而後者又天生代表了不變與恆定，即便歲月變遷，也難以發生絲毫變化。
二者的衝突，是必然的結果。
「好了，安靜一點，待會就給你解除束縛。」莫狄安撫了它一陣，長槍也逐漸平靜下來。
隨後他又看向眾不朽者，和善笑道：「時間差不多嘍。」
不朽者們相顧無言，一些人已經生出撤離的念頭。
不是他們捨不得區區一具載體，而是在他們的感知中，紅龍手裡頭那把長槍，具有真正的弒殺不朽之能。
甚至可以說，那把槍上沾染了不止一位不朽者的血，是真正弒殺過不朽者的兵器。
「這種武器......不該存在於世。」已經從戰場上退出，但依舊在觀戰的星界巨龍咬著牙，幾乎是從喉嚨里擠出這句話。
作為龍種，它能更清楚感受到那把長槍的可怕。
就仿佛它是專門為獵殺龍類而生，對龍類而言，它比大部分魔神器都要恐怖。
「說到底，那究竟是不是一把魔神器？但針對龍類的魔神......不，不可能，祂早已隕落，怎麼可能還會賜下魔神器？」
搖了搖頭，星界巨龍拼命否定腦海內浮現的猜測。
它寧可相信那頭紅龍是萬龍之敵，也不敢相信那把槍與那尊魔神有關。
隨著螺旋長槍散發的威能越來越強，許多不朽者都從戰場上撤下，找個勉強安全的地方當觀眾席，靜靜觀摩即將上演的好戲。
他們安慰自己，不是慫了，而是放長線釣大魚，不是逃兵，只是戰略性撤退。
但有慫的，自然也就有頭鐵的和莽夫。
其中一個裹著獸皮裙的昂藏大漢，從鼻孔噴出兩道熱氣，戰意盎然道：「不過是一桿槍罷了，他雖有堅不可摧的防禦，攻擊卻未必無堅不摧，就讓我來試試他幾斤幾兩。」
聞言，周圍觀眾神色微變，看向他的目光中或多或少，都帶上了些敬意。
「話說，這位是哪來的？」有人突然問道，「要是他出了什麼意外，我們總得把他記住吧？」
「不清楚，」一名先前和大漢敵對的不朽者撓了撓鬢角，「好像是某個蠻荒世界，哦，我記得他自稱是個武者來著。」
」
..原來是蠻荒世界出身的武者啊，估計又是走無敵道的那種，難怪頭那麼鐵。」提議的人小聲叨叨。
回看莫狄這邊，他仰起龍首，十四顆眼睛掃了一眼場上僅剩的人，咧開嘴角，露出尖銳龍牙。
「你們就是全部了嗎？勇氣可嘉。」他微微頷首，不再壓抑螺旋長槍的力量，「那就讓我們開始下一項實戰測試吧。」
實際上，終結不變之槍根本不需要準備這麼久，它隨時準備按照莫狄的意志，貫穿他的敵人。
耗費這麼多時間，只不過是它按照莫狄的意志，給那些不朽者一個機會。
免得死的人太多，太招人恨。
如今得到准許，披覆著龍鱗的螺旋長槍再也按捺不住，槍身微顫，槍尖不斷切割周圍空間。
氣氛愈發沉重，某一刻，莫狄毫無徵兆地擲出螺旋長槍，任憑它切斷與自標間的距離，剎那間觸及目標的身體。
魁梧大漢瞳孔驟縮，下意識揮出重拳。
但他終究慢了一步，拳風還沒抵達，猩紅色的終末螺旋就已鑽破他的身軀。
螺旋表層堅硬的龍鱗裝甲哪怕在這時，也依舊忠實地發揮著它的效用，將其性質應用在另一層面，令終末螺旋真正做到無堅不摧。
「不好，我的真身！」
一個念頭間，大漢千錘百鍊的真身被螺旋完全摧毀。
但終末的螺旋還沒有停下。
槍尖切開時間的壁壘，以大漢的氣機為引，將他死亡的結果覆寫到他的時間線上，徹底定下他死亡的終局。
而魁梧大漢的死亡，也不過是這場殺戮盛宴的一個縮影。
和他一同被終末螺旋捲入、湮滅的，還有另外幾個不朽者。
無一例外，他們死亡的結果都被覆寫在時間線上，死得不能再死了。
直到碾碎了最後一個不朽者，終末螺旋才逐漸停下，表層的龍鱗也一片片破損，回到紅龍手中。
「表現還不錯。」莫狄面帶笑意，看向旁邊的觀眾們，「你們，還有人想幫我實戰檢驗一下嗎？」
無人回應，只有沉默。
對於這一結果，不朽者們不是很願意相信，但他們沒別的選擇。
事實就是，哪怕那顆活體星球不在，這頭七首紅龍也還是能解決掉他們。
壓抑的沉默中，有不朽者終於扛不住了，他選擇了跑路。
有了帶頭的第一個人，很快又有第二個、第三個。
不多時，這個星系的大部分不朽者都選擇了離開，只剩少數仍在觀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