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蒂斯王國首都，下城區。
夜色深沉，濃重霧氣籠罩著狹窄破敗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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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韜躺在安全屋的木床上，呼吸平穩。
連續幾天的連軸轉，調試那台該死的蒸汽機，耗盡了他所有的精力。
煤氣燈早已熄滅，房間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連窗外那些常年遊蕩的野貓野狗，此刻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黑暗中，某種超越了凡人理解範疇的偉力，悄無聲息地降臨。
空間沒有扭曲，時間沒有停滯，一切發生得極其自然，違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識。
李韜依然閉著眼，但他的意識，已經被強行從肉體剝離。
夢境中，灰白色的霧氣翻滾瀰漫，遮天蔽日。
一輪緋紅色的殘月高高懸掛在天際，灑下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色光暈。
李韜猛地睜開雙眼，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發現自己根本不在那個散發著霉味的破木床上，而是站在一片荒蕪死寂的曠野之中。
腳下是乾裂黑土，四周是翻滾的灰霧。
寒意順著脊椎骨直衝腦門。
遭了！
超凡襲擊！
李韜本能地想要調動體內的律師魔藥力量。
但體內的超凡特性毫無反應，徹底被這片空間壓制。
他現在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凡人。
降維打擊的壓迫感當頭罩下。
這絕不是什麼普通的非凡者，這是神明級別的力量！
永恆烈陽教會的裁判所？還是極光會的瘋子？
亦或是.....源堡里的那位天尊？
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就在李韜腦子裡瘋狂盤算對策時。
虛空深處，一道空靈冰冷、透著無上威嚴的女聲，毫無徵兆地響起。
「奇變偶不變。」
這五個字，字正腔圓，標準的不能再標準的普通話。
轟！
李韜腦子裡被扔了一顆高爆炸彈，整個人直接傻在原地。
在這個充斥著神權瘋狂詭異的異世界，在這片被灰霧和血月籠罩的恐怖夢境裡。
一位疑似真神的偉大存在，突然用字正腔圓的中文，跟他對了一句高中數學的暗號。
這特麼是什麼魔幻展開！
肌肉記憶遠比大腦反應更快。
前世十幾年應試教育刻在骨子裡的本能，讓李韜甚至來不及思考，嘴巴已經不受控制地張開。
「符號看象限？」
脫口而出。
話音剛落在曠野上迴蕩。
李韜猛地捂住嘴，恨不得當場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完了。
徹底完了。
在這個吃人的世界，穿越者最大的底牌就是信息差，最致命的弱點也是暴露身份！
萬一對方是那個心心念念想要奪舍的天尊呢？
萬一對方是某個掌握了讀心術的邪神，故意套他的話呢？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砸得肋骨生疼。
李韜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速轉動，試圖尋找補救的藉口。
「別緊張，小傢伙。」空靈的女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高高在上的冰冷威嚴褪去了不少，反而夾雜著幾分戲謔。
「如果我想殺你，你連寫那本日記的機會都沒有。」
日記！
這兩個字一出，李韜緊繃的身體瞬間垮了下來。
底褲都被人看穿了。
用中文加密、寫滿了大逆不道言論和異界風情考察報告的日記，居然早就落在了對方眼裡。
能神不知鬼不覺地翻看他的日記，還能把他拉進這種層級的夢境，這絕對是一位真神。
而這片大陸上，符合這些條件的.....
「黑夜女神？」李韜試探性地開口，聲音有些干。
曠野上沒有回應，但李韜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既然對方沒有直接動手，還用這種方式表明了老鄉身份，那就說明自己還有利用價值。
光棍氣質瞬間占了上風。
李韜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臉上的恐懼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職場老油條的標準笑容。
「不知是哪位前輩？大半夜的拉晚輩過來，有什麼吩咐？」
他攤開雙手，姿態放得很低，但語氣里卻透著混不吝。
「前輩既然看了我的日記，就該清楚，我這人沒別的本事，就是腦子活絡，膽子夠大。有什麼髒活累活，您儘管吩咐。」
灰霧深處，阿曼妮看著下方那個迅速調整狀態、滿嘴跑火車的青年，嘴角微微上揚。
這小子，臉皮厚，心理素質過硬，是個幹大事的料。
「因蒂斯王國的工業革命，你搞得不錯。」
神諭降下，聲音在曠野上空迴蕩。
「繼續搞下去。在因蒂斯好好發展你的工業，用你的鋼鐵和蒸汽，把永恆烈陽的信仰給我攪亂。」
李韜眼睛一亮。
這是要他去挖永恆烈陽的牆角啊！
「前輩放心，這事兒我熟。只要給我時間，我能把因蒂斯的馬車全換成火車，把那些主教的飯碗全砸了！」
「別高興得太早。」阿曼妮的聲音冷了下來。
「永恆烈陽教會不是傻子。你現在搞的那些小動作，他們還能容忍。等你真正觸動了他們的根基，裁判所的火刑架就是你的歸宿。」
李韜咽了口唾沫，心裡估算著其中的風險。
「所以，我需要前輩的庇護。」他毫不猶豫地順杆爬。
「關鍵時刻，我會給你隱秘的庇護。」
阿曼妮拋出了籌碼。
「但前提是，你能活到那個時候，並且證明你的價值。」
「成交！」李韜答應得斬釘截鐵。
有了這位真神的承諾，懸著的心總算落回了肚子裡。
咔嚓。
曠野上空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
緋紅殘月扭曲，灰白霧氣消散，夢境開始崩塌。
李韜在破木床上猛地睜開眼，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翻身坐起，摸了一把額頭，全是冷汗。
但他的眼睛裡，卻閃爍著前所未有的瘋狂與野心。
「黑夜女神.....居然真的是老鄉！」
李韜狠狠揮了一下拳頭，砸在木床邊緣。
「這大腿，我抱定了！」
有了黑夜女神在背後撐腰，他還怕什麼永恆烈陽？還怕什麼裁判所？
工業革命的齒輪，是時候徹底轉動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