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冥大會開始至今,眾人早已經習慣了一件事。
會輸。
會重傷。
卻不會死……
黑冥令存在的意義,本就是在修士真正陷入生死危機之前,將人強行帶離戰場。
哪怕前面的廝殺再凶,再狠,最後也總有這麼一道保命手段兜著。
可現在。
黑冥令碎了。
聞九聲也死了。
短暫的死寂之後。
整個百席台,轟然炸開!
「死了?!」
「聞九聲死了?!」
「黑冥令沒把他送出去?!」
「怎麼可能!」
一道道驚呼幾乎同時響起。
無數人猛地從席位上站起,目光死死盯著第三十九席。
那裡已經沒有聞九聲的身影。
只有散落的令牌碎片。
那意味著,陸離方才那一擊的力量,已經快到了、強到了連黑冥令都來不及完全發揮作用。
「黑冥令……」
「被正面打碎了?」
有人聲音發乾。
「不。」
旁邊一名見神後期修士盯著戰圈,緩緩搖頭。
「它已經啟動了。」
「護體玄光也出現了。」
「是連人帶令,一起被那一矛打穿了!」
此言一出。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片。
緊接著,更多目光落向陸離。
這一次。
那些目光已經和之前完全不同。
先前看陸離,是驚訝,是震動,是在看一個突然殺出來的天禁妖孽。
而現在。
卻真正多了一絲忌憚。
甚至畏懼。
「這是何等恐怖的爆發力?」
「方才那一擊……我甚至沒有看清!」
「見神三重天,一擊斬滅見神六重天巔峰!!」
「連黑冥令都沒能把聞九聲救下來……」
「聞所未聞!!」
一道道聲音迅速在百席台內外炸開。
很快,便有人死死盯住了陸離手中的銀月戰矛。
「那一擊絕不可能隨意使用!」
「見神三重天,若真能隨手打出這種力量,他早就橫推整個百席台了。」
「與那杆戰矛有關!」
「我先前便注意到了,那杆戰矛的氣息一直在波動,忽強忽弱……方才那一瞬間,它的力量似乎恰好攀升到了某種極限!」
有人迅速做出判斷。
「還有他的骨族血脈……」
「他傷得越重,方才身上的骨紋便越亮。」
「這小子……很可能是拿自己的傷勢,硬生生把那一擊推到了一個連自己都無法掌控的程度!」
此言一出。
不少人臉色再變。
因為這聽起來太瘋狂。
卻也最符合剛才發生的一切。
陸離沒有破解聞九聲的震鳴。
他是硬抗了下來。
一路將自己逼到重傷。
然後,用那一身傷,換來了最後那一矛。
「可他也到極限了……」
有人忽然低聲開口。
「聞九聲最後的震鳴,他根本沒能擋下。」
「那種震鳴之力直接入體。」
「他現在還能站著,已經是奇蹟!」
「第三十九席……」
「一個見神三重天的第三十九席。」
說到這裡,那人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一句。
「我們……可能真的見證歷史了!」
這一句話落下。
黑冥界各地,短暫安靜。
隨後。
轟然沸騰!
天罡星一片沉默。
地煞星,卻徹底炸了。
因為這種事情,從來沒有發生過。
歷屆黑冥大會,地煞星修士幾乎都只是陪襯。
能夠勉強踏入百席,便已經足以讓一顆地煞星舉星沸騰。
此前雷燼川殺入前五十,便已經被稱作歷史上的最強黑馬。
可如今。
陸離。
見神三重天。
出身地煞星。
一路從第一百席殺到第三十九席。
甚至逆斬見神六重天巔峰。
這份戰績,已經徹底壓過了地煞星過去不知道多少屆留下的記錄!
而絳河星。
更是在這一刻徹底瘋狂了。
「小狼狗!」
「哈哈哈哈哈!」
「看見沒有!」
「那是我絳河星的小狼狗!」
「出自我絳河星!」
一道又一道身影從洞府、山峰、道場之中衝出。
原本分散在各處的修士,幾乎全部匯聚到了幻星鏡下方。
密密麻麻。
人頭攢動。
所有人都仰著頭,死死盯著鏡中那道白髮身影。
有長老激動得臉色漲紅。
有弟子直接跳了起來。
還有人直到此刻,都像是在做夢。
「小狼狗……」
「當真是我們絳河星出去的?」
一名年輕弟子喃喃開口。
旁邊立刻有人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廢話!」
「還能有假?」
那弟子一個踉蹌,卻根本顧不上惱怒,只是繼續盯著幻星鏡。
片刻後,又忽然有人大喊。
「小狼狗師兄!」
「呸!」
「這什麼破代號!」
「誰給取的?」
「這也太難聽了!」
「這種戰績,還叫什么小狼狗?」
一時間,周圍竟然響起大片附和。
「小狼狗怎麼了?老子以前覺得挺好聽!」
「現在不行!」
「配不上了!」
「至少也得換個霸氣點的!」
有人已經開始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
可這股興奮沒有持續太久。
因為很快。
有人發現了不對。
「等等……」
「小狼狗師兄怎麼一直沒動?」
聲音一出。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視線重新落到幻星鏡中。
陸離還站著。
可狀態明顯不對。
他低下了著頭,沒有再看高台……
白髮漸漸垂落,大片已經被血染紅。
銀月戰矛撐在地上。
若非那杆戰矛,他甚至像是已經無法繼續站穩。
鮮血不斷從嘴角溢出。
身上原本就密密麻麻的傷勢,在聞九聲最後那一擊之後,再次惡化。
整個人搖搖欲墜。
仿佛隨時都會倒下……
絳河星上方才還在大笑的眾人,神色一下子全變了。
「傷得這麼重?」
「剛才離得遠,根本看不清……」
「這……」
一名長老臉上的激動迅速化作擔憂。
「主星的人呢?」
「沒人過去看看嗎?」
「都傷成這樣了,還讓他站在那裡?」
另一名閉關多年的老者更是急得吹鬍子瞪眼。
「不行!」
「老夫那裡還有一株養了八百年的靈藥!」
「帶上!」
「現在就去主星!」
旁邊有人愣了一下。
「長老……」
「我們絳河星沒有直通主星的傳送陣,最近的,也在赤霄星……」
老者腳步一頓。
臉色頓時黑了。
「那就想辦法!」
「飛也得飛過去!」
四周沒人敢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根本來不及。
而黑冥界其他地方。
同樣開始響起越來越多的擔憂。
「他不會真要倒下了吧?」
「傷勢太重了。」
「聞九聲最後那一下,絕對傷到了根本。」
「這已經不是普通外傷了,渾身上下都是重傷。」
「主星沒人管嗎?」
「這可是天禁!」
「我黑冥界第三個真正踏入天禁的人!」
「若真折在百席台上,那才是笑話!」
這一刻。
先前那些質疑陸離避戰、取巧、靠運氣一路往上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沒有人再說他膽小。
也沒有人再說他只會鑽規則空子。
所有人都只是看著他。
看著那道渾身是血,靠著戰矛才能勉強站立的身影。
甚至連聞九聲這個黑冥大會第一個真正死在戰圈中的人,都已經沒有多少人繼續討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陸離身上。
「不會……」
「真的要倒下了吧?」
有人低聲開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