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刃金獄。」
「鎮!」
剎那間,萬刃齊落。
陸離抬頭,眼中露出一絲冷光。
銀月戰矛被他雙手握住,矛身之上銀輝流淌,與漫天金光撞在一起。
轟!
第一波金刃落下。
陸離肩頭炸開一片血霧。
第二波金刃落下。
他的胸口被割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第三波金刃落下。
銀月戰矛都被震得嗡鳴不止。
可陸離的腳步,依舊在向前。
他頂著萬刃金獄,硬生生朝閻照鋒逼近。
閻照鋒臉色終於變了。
「瘋子……」
他低聲開口。
陸離滿身是血,白髮都被染紅了不少,可那雙眼睛卻冷得嚇人。
他像是根本不在乎自己流了多少血。
只要能往前一步,他便不會停。
終於,在萬刃金獄落下的間隙之中,陸離抓住了一瞬破綻。
他腳下一踏。
轟!
戰圈地面震裂。
整個人瞬間衝出。
銀月戰矛帶著九龍咆哮,狠狠砸向閻照鋒。
閻照鋒瞳孔一縮,連忙抬手召回金刃,在身前凝成一面金色盾牆。
砰!
戰矛砸落。
金色盾牆劇烈震動。
閻照鋒連退百丈,嘴角溢出鮮血。
可陸離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第二矛,已經落下。
砰!
盾牆裂開。
第三矛。
九龍虛影再次爆發。
轟!
金色盾牆當場炸碎。
閻照鋒被震得雙臂發麻,身形倒退,眼中終於露出駭然。
陸離渾身染血,從漫天金光之中衝出。
他一把抓住閻照鋒的衣襟,另一隻手握拳。
九龍力功再次轟鳴。
「你……」
閻照鋒剛要開口。
陸離一拳已經砸在他的胸口。
砰!
黑冥令光華驟然亮起。
閻照鋒整個人被這一拳轟出戰圈,重重砸落到第六十九席上。
戰圈散去。
第五十九席,易主。
陸離站在原地。
身上的血,還在滴。
庚金煞氣殘留在一道道傷口之中,不斷攪動,像是有無數細小刀鋒藏在血肉里,無時無刻不在撕裂他的身體。
這等疼痛,尋常人根本難以忍受。
莫說繼續戰鬥,便是支撐幾息,恐怕都會痛到神魂發顫,意識昏沉。
可陸離只是低頭看了一眼。
隨後,重新握緊了銀月戰矛。
矛杆之上,也已經沾滿鮮血。
百席台上,許多注意到這一戰的修士,神色都變了。
從第六十九席開始,他每往上走一步,身上的血便多一分。
可最讓人心驚的是,他明明滿身是傷,氣息卻沒有絲毫退縮。
反而像是一頭被鮮血徹底激醒的惡獸。
閻照鋒跌在第六十九席上,臉色蒼白,胸口仍在劇烈起伏。
他看著戰圈中的陸離,眼中殘留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悸。
陸離竟真的頂著萬刃金獄,一步步殺到了他的面前。
沒有取巧,那是硬生生用血肉撞出來的路!
陸離沒有理會四周的目光。
他抬頭,看向更高處。
「第五十九席。」
「挑戰第四十九席。」
「……」
「還要往前?」
「他瘋了嗎?」
「身上的庚金煞還沒逼出去,傷口根本無法癒合。」
「這個時候繼續挑戰,傷勢只會越來越重。」
「第五十九席到第四十九席,已經是第五階了,能坐在那裡的,可沒有一個簡單人物。」
「他這是要一路殺到第十階?」
沒人知道陸離要做什麼。
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沒有停下的意思。
光華一閃。
新的戰圈開啟。
第四十九席上,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那是一名青衣女子。
她眉心有一道淡淡的水紋,神情極為平靜,袖口垂落之間,隱隱有水聲傳出。
天罡星,玄潮星傳人。
沈清瀾。
見神六重天巔峰,只差一步,便是見神七重天!
她看著渾身染血的陸離,緩緩開口。
「你傷得很重。」
「庚金煞入體,氣血流轉受阻,傷口難合。」
「這種狀態下,你不該挑戰我……」
陸離沒有回答,只是一步踏入戰圈。
沈清瀾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
「那便,送你一程……!」
話音落下,她腳下忽然有水光盪開。
一圈淺淺漣漪,順著她的腳尖向四周擴散。
轉眼之間,漣漪便覆蓋整座戰圈。
水聲響起。
嘩啦。
嘩啦。
整座戰圈,竟在數息之間化作一片幽藍水澤。
當陸離一步踏入其中時,那水只沒過腳踝,卻像是壓著一座沉重的山巒。
玄潮重水!
一滴便可壓千斤。
一旦成澤,便能化作一座無形牢籠,將入陣之人死死拖在其中。
陸離腳下用力,想要強行衝出。
可下一刻,整片水澤猛然一沉。
轟!
戰圈地面傳出低沉轟鳴。
陸離的身形竟被硬生生壓在原地,膝蓋微微彎曲,腳下石面寸寸裂開。
沈清瀾站在水澤另一端,神色平靜。
嘩啦!
重水翻湧。
一圈圈水紋順著陸離腳下纏繞而上,像是無數透明鎖鏈,纏住他的腳踝、小腿、腰腹,甚至連手臂也被一點點拉扯。
陸離握緊銀月戰矛,想要橫掃破開。
可戰矛剛一抬起,便有大片重水壓在矛身之上。
嗡!
銀月戰矛劇烈震顫。
陸離雙臂青筋暴起,可動作仍舊被拖慢了數分。
而他身上的傷口,也在此刻被重水一點點浸透。
庚金煞氣本就殘留在血肉之中。
如今被重水一壓,那股鋒銳刺痛,頓時變得更加清晰。
嗤。
嗤。
幾道剛剛勉強止住的傷口,再度裂開。
鮮血湧出,落入水中,很快便被幽藍水澤衝散。
沈清瀾看著陸離,緩緩開口。
「你這一身肉身,確實強得驚人。」
「可越強的肉身,便越怕我這玄潮重水……」
周圍不少人神色微變。
玄潮星的重水之術,最克這種近身搏殺的修士。
陸離的強,在於肉身,在於力量,在於那種一往無前的衝殺。
可如今,他被重水壓住,每一步都像背負萬鈞。
便是再強的力量,也很難真正打出來。
幻星鏡外,有人低聲道:
「這一戰麻煩了。」
「小狼狗前面幾戰全靠硬沖近身,可重水澤一開,他根本沖不起來。」
「他身上還有庚金煞傷,拖得越久,越不利……」
戰圈之中。
陸離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腳下水澤。
下一刻,他開始發力。
九龍虛影在身後咆哮而起。
轟!
他硬生生向前踏出一步。
只是一步,整座水澤便劇烈震盪。
沈清瀾眼眸微微一動。
可她並不慌張,只五指一壓。
更多重水從四面八方湧來。
陸離剛踏出的腳步,再度被壓制。
第二步,遲遲無法落下。
他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身上承受的重量,已經到了一種極其恐怖的程度。
沈清瀾平靜道:「認輸吧。」
「這樣,你還能參加後面的山海傳承……」
陸離緩緩抬頭。
白髮被血水浸濕,貼在臉側。
他的眼神依舊冰冷。
依舊沒有回答。
只有手中的銀月戰矛,被他一點點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