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黑冥閣百靈的獎勵定下之後,整個黑冥大會現場,乃至無數幻星鏡外,都徹底沸騰了。
黑冥界無數年積累下來的百件至寶。
誰能不心動?
其中任何一件,都有可能改變一名修士未來的道途。
哪怕是那些明知自己無望魁首的人,也在這一刻呼吸急促,眼中露出難以壓制的炙熱。
原本漸漸平息的登階之戰,再度爆發。
第八階之上,有人本已放棄繼續向前,可在看到百靈目錄之後,眼中重新露出狠色,竟硬撐著傷勢站起,再次向第九階發起衝鋒。
第九階中,也有人不甘止步,開始朝著第十階衝去。
黑冥閣百靈,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這些年輕天驕心中的野心。
可是此刻,最吸引人注意的,終究還是第十階。
因為十大之爭後面,便是王座之爭……
那座漆黑王座,靜靜懸在最高處,誰能坐上去,誰便是本屆黑冥大會魁首。
也將得到進入黑冥閣,任選百靈其一的資格。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王座不是那麼好坐的。
第一個踏上王座的人,必然會成為所有人的目標。
他要面對的,不是某一個挑戰者。
而是整個第十階上,所有有資格爭魁首之人的注視。
所以哪怕百靈之賞已經落下,第十階上,依舊短暫地沉默了下來。
沒人甘願做這個領頭羊。
可就在這片沉默之中,童靈皓動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沒有去看其他人一眼。
只是從自己的席位上站起,然後一步步朝著那座山海王座走去。
他的神色也很平靜,像是根本不知道,一旦自己踏上那個位置,將會面對怎樣的挑戰。
第十階之上,所有人的瞳孔都是一縮。
楚問璧和洛無塵看向他。
銀鸞、魏無心、齊鴻天,以及那些主星強者,也都在這一刻抬起了目光。
他們都知道,童靈皓遲早會出手。
可誰也沒想到,他會是第一個走向王座的。
沒有等別人消耗。
就這麼自然地將自己放在所有人的對立面!
幻星鏡外,無數修士的目光,也隨著童靈皓的腳步,一點點抬起。
天地間的議論聲,洶湧的沸騰。
「童靈皓!」
「他動了!」
「第一個爭王座的人,竟然是童靈皓!」
「他這是要直接接受所有人的挑戰?」
「黑冥界第一人……終於要真正出手了嗎?」
無數人的血液,在這一刻開始沸騰。
童靈皓這個名字,太特殊了。
第一輪,他一人殺穿主星圍獵。
第二輪,面對車輪戰,他幾乎沒有真正暴露底牌,便穩坐前列。
第三輪至今,他始終平靜。
而現在,他終於動了。
童靈皓踩著玄光,一步步走向最高處。
漆黑王座就在前方。
王座四周,山海紋路緩緩亮起,像是在等待新的主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百席台上,風聲似乎都在這一刻變得輕了許多。
童靈皓走到王座之前,停頓了一下,然後,他轉身。
衣袍輕輕垂落。
下一刻,他在無數人的注視下,緩緩坐上了那座漆黑王座。
轟!
整座山海戰台,猛然一震。
王座之下,一道道古老紋路亮起,黑色玄光沖天而起,將童靈皓的身影籠罩其中。
那一刻,他高坐王座之上,俯視第十階。
童靈皓淡淡開口。
「誰先來?」
「……」
第十階之上,
所有人都看著高坐王座之上的童靈皓。
這一刻,他被山海紋路與黑色玄光籠罩,神色平靜,衣袍微動,像是俯瞰凡間的神祇,讓人莫名有些喘不過氣。
洛無塵眉頭微皺,
他看向第十席上的主星強者。
「司空照夜。」
「你先出手。」
「不可大意。」
那人緩緩抬頭。
司空照夜。
主星第十席。
此前殷照古強沖十大之時,便是敗在他的手中。
能坐穩第十席,足以證明他的實力。
聽到洛無塵開口,司空照夜並未露出遲疑之色。
他只是深吸一口氣,眼中戰意一點點沸騰起來。
童靈皓是強。
可他同樣是主星天驕。
如今黑冥閣百靈之賞已經落下,魁首之爭徹底開啟,他不可能一直避戰。
更何況,這一戰,也必須有人去打。
司空照夜一步邁出。
玄光落下,將他直接送入王座戰圈之中。
他抬頭看向王座上的童靈皓,聲音沉穩。
「早就聽聞你童靈皓之名……」
「今日,我倒想看看,你究竟強到何等地步!」
童靈皓低眸看著他,甚至沒有從王座上站起,只是淡淡道:
「出手。」
這兩個字一落,司空照夜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轟!
他腳下源力爆發,整個人如一道殘影般衝出。
一出手,便沒有任何試探。
司空照夜很清楚,面對童靈皓這種人,試探沒有意義。
弱一點的手段,只會顯得可笑。
他雙手結印,身後驟然浮現出一輪漆黑夜幕。
夜幕之中,有無數星火般的光點亮起,又在下一刻盡數熄滅。
剎那間,整座戰圈像是被黑夜吞沒。
幻星鏡外,無數人瞳孔一縮。
「司空照夜的異像!」
「照夜星河!」
「他一上來就動用異像了!」
「這是要直接拼命啊!」
司空照夜的異像一出,四周光線都像是被強行吞噬。
那黑夜不是尋常黑暗,而是一種能夠遮蔽感知、壓制神識、干擾源力運轉的異像之力。
當初殷照古便是在這異像之下,被一點點拖入敗局。
可此刻,童靈皓依舊坐在王座上。
黑夜降臨到他身前三尺時,忽然停住。
童靈皓抬起一隻手。
只是一縷淡金色的光,從他指尖擴散出去。
下一瞬。
那片漆黑夜幕,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司空照夜臉色微變。
他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童靈皓身側,一掌按下。
黑夜隨掌而動,化作一隻漆黑大手,朝著童靈皓頭頂鎮壓而去。
童靈皓終於抬眸。
他看了司空照夜一眼。
然後,一拳轟出。
轟!
拳掌碰撞。
整座王座戰圈劇烈一震。
司空照夜身後的照夜星河猛然翻湧,黑暗之中,一顆顆黯淡星辰同時炸開,化作恐怖的衝擊力,試圖將童靈皓吞沒。
可下一刻,所有人便看到,一道金色拳芒從黑暗中央貫穿而出。
如旭日破夜。
司空照夜悶哼一聲,身體直接倒退出去。
他的雙腳在戰圈上拖出兩道深痕,才勉強穩住身形。
第十階上,不少人神色微變。
司空照夜不是弱者。
可正面碰撞之下,他竟然被童靈皓一拳壓退。
更重要的是,童靈皓還沒有離開王座。
司空照夜抬手擦去嘴角血跡,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好。」
「難怪你敢第一個坐上王座。」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照夜星河再次暴漲。
這一次,夜幕之中,竟有九道黑色星影同時凝聚。
每一道星影,都像是一尊沉默的黑暗化身。
九星齊落。
黑夜徹底壓下。
司空照夜雙手合十,低喝道:「九星照夜,鎮!」
轟隆!
九道星影同時墜下,封住童靈皓四面八方。
這是司空照夜壓箱底的殺招之一。
便是殷照古先前,也是在這一式下徹底露出敗勢。
可王座之上,童靈皓只是緩緩站起。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離開了王座。
他抬頭,看著那九道墜落的黑色星影,神色依舊平靜。
然後,他一步踏出。
轟!
金色源力自他體內爆發。
像是黑夜之中,忽然升起了一輪真正的大日。
九道黑色星影尚未徹底落下,便在金光之中劇烈震顫起來。
司空照夜瞳孔驟縮。
「不可能……」
童靈皓沒有回答。
他只是再次出拳。
一拳。
九星齊碎。
漫天黑夜被金色拳芒硬生生撕開。
司空照夜整個人如遭重擊,身後的異像轟然扭曲,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身體直接倒飛出王座戰圈。
光華一閃。
他被山海戰台傳送回第十席。
可此刻的司空照夜,臉色蒼白,氣息紊亂,身後的照夜星河幾乎徹底黯淡。
從開戰到結束,不過短短十餘招。
童靈皓站在王座之前,緩緩收拳。
他的衣袍甚至沒有亂。
整座百席台,陷入短暫死寂。
隨後,幻星鏡外,無數驚呼聲轟然爆發。
「司空照夜敗了!」
「十餘招!」
「他可是第十席啊!」
「童靈皓甚至到最後才站起來!」
「這就是黑冥界第一人?」
第十階上,眾人的神色終變得無比誇張!
司空照夜不是尋常挑戰者。
他是坐穩十大天位的人。
可在童靈皓面前,卻依舊像是完全不在一個層次。
王座之上,童靈皓重新坐下。
黑色玄光再次籠罩他的身影。
他低眸看向第十階。
「下一個。」
「……」
第十階上,眾人神色各異。
王座之爭已經開始。
不可能因為一人落敗,便就此停下。
短暫沉默之後,又有一名主星強者站了起來。
此人名為顧舟。
第八席。
他沒有多說廢話,只是一步邁入王座戰圈。
比起司空照夜,顧寒舟的氣息更加沉穩。
他很清楚,童靈皓不是能靠氣勢壓住的人,所以一入戰圈,便直接催動源力,身後浮現出一座古老冰山虛影。
寒氣席捲。
整座戰圈的山海紋路,都像是覆上了一層寒霜。
可童靈皓依舊平靜,抬手壓下。
金色源力如潮水鋪開。
寒霜被一寸寸壓碎。
顧寒舟連出三式,皆被童靈皓正面破開。
最後一擊,童靈皓一掌落在他胸口。
顧寒舟悶哼一聲,倒退數十步,身後的冰山虛影轟然裂開。
第二戰。
顧寒舟敗。
幻星鏡外,驚呼聲還未徹底散去,第三名主星強者便已經踏入戰圈。
謝無疆。
第七席。
他比顧寒舟更果斷。
出手便是殺招。
黑色鎖鏈從虛空中穿出,如同一條條毒蛇,瞬間封住童靈皓四面八方。
那些鎖鏈之上,刻滿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能壓制源力運轉。
可童靈皓只是向前一步。
一步落下,金光擴散。
所有黑色鎖鏈同時震顫。
謝無疆臉色微變,雙手猛然一合,鎖鏈化作一座黑色囚籠,想要將童靈皓困死其中。
然而下一刻,一道金色拳芒從囚籠之中貫穿而出。
轟!
囚籠崩碎。
謝無疆倒飛而出,嘴角溢血。
第三戰。
依舊是童靈皓勝……
主星眾人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難看!
幻星鏡外,無數人看得心神震動。
「連敗三名主星強者!」
「這就是童靈皓!」
「難怪主星第一輪要圍獵他,這種人若是成長起來,太可怕了。」
「他到現在還沒動用異像吧?」
「沒有。」
「也就是說,這三戰對他而言,仍舊不算什麼真正的戰鬥……」
無數議論聲翻湧。
而百席台上,氣氛卻越發凝重。
第十階上的強者,都不是蠢人。
他們已經看出來了,尋常試探沒有意義。
繼續派人上去,只會被童靈皓一個個擊敗。
想到這裡,洛無塵緩緩起身。
他這一動,整座第十階的氣氛都變了。
第二席。
洛無塵。
主星之中,真正僅次於楚問璧的年輕強者。
如今,他終於要出手了。
幻星鏡外,無數修士立刻激動起來。
「洛無塵動了!」
「這才是真正的巔峰大戰!」
「司空照夜他們還是差了一些,洛無塵可不同。」
「他若出手,應當能逼出童靈皓的真正實力了吧?」
「……」
洛無塵一步踏出,落入王座戰圈,他看著童靈皓,
「童靈皓。」
「你確實很強。」
「但這王座,你未必能坐穩!」
童靈皓淡淡道:「你比他們強。」
「所以……你或許可以多撐一會兒。」
洛無塵沒有動怒,只是輕輕笑了一下。
「那便試試看!」
話音落下,他身後的虛空,忽然變得模糊起來。
無數白色塵光,從他周身緩緩浮現。
每一粒塵光都很小。
可當它們匯聚在一起時,卻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色星沙,鋪滿整座戰圈。
洛無塵抬手。
萬千塵光隨之而動。
下一刻,整座王座戰圈,都被那片白色星沙吞沒。
童靈皓抬起眼,神色第一次多了幾分認真。
第十階上,楚問璧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銀鸞白色面具下的目光,落在洛無塵身上。
魏無心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所有人都知道。
這場戰鬥,和前面幾場不一樣了。
洛無塵,才是真正有資格撼動童靈皓的人之一!
王座之爭,終於進入真正的正戲。
……
……
百席末尾!
轟!
四周靈氣像是被一股無形力量強行撕扯,朝著陸離所在之處猛然塌陷。
這一變故來得極其突然。
雖然只持續了一瞬,卻讓陸離周圍幾座席位上的修士,感受得尤為清晰。
幾人下意識轉頭望來,眼中皆有驚疑。
第一百席上,陸離正緩緩低下頭。
片刻之後,他才一點點將呼吸壓住,將那一瞬間失控的氣息重新收回體內。
可他的目光,仍舊死死停留在百靈目錄末尾的一物上。
那是一截青黑色的竹。
竹身不過三尺,通體幽暗,表面沒有尋常靈竹的翠色,反倒像是被陰霧浸染了無數歲月。
竹節之上,有一圈圈細密紋路,像是天然生長而成。
旁邊浮現出的名字,只有三個字。
喚靈竹。
上古奇竹之一。
此竹,對尋常修士而言,或許不如赤陽道果那般直觀,也不如斬道古劍殘鋒那般鋒芒畢露。
可在魂道修士眼中,此物的分量,卻難以想像!
喚靈竹天生親近魂靈。
傳聞以此竹煉寶,可承載神魂之力,溫養魂識,穩固元神。
若是煉成魂道法寶,甚至可以讓修士的神魂之力憑空增幅數成。
而若不煉寶,只將其放入神魂之中長年孕養,也能使神魂更加凝實,甚至在突破高境之時,護住靈台一點清明。
對於那些修神魂、修幻術、修攝魂之法的修士而言,這便是真正的頂級魂道寶材。
可這些,都不是陸離失態的原因……
真正讓陸離失控的,不是喚靈竹本身的魂道功效。
而是百靈目錄上,關於喚靈竹的一則傳說。
相傳此竹,可通幽冥。
喚靈竹若成笛,吹上古引魂之音,可令陰陽短暫相接。
可於生死之間,尋一縷未散之魂。
只是這說法太過縹緲。
縹緲到更像是某些失去摯愛之人,為了給自己留下一點希望,而編出來的虛妄之言。
而且,喚靈竹早已消失世間多年。
它存在的歷史太過悠久,久到許多人甚至懷疑,這世間是否真的曾有此竹。
單論功效,此物或許未必能排入黑冥閣百靈。
可若加上它背後的傳說,加上它近乎絕跡的稀有程度,那麼它便足夠被列入百靈之中。
因為沒有人知道,這一截喚靈竹,會不會就是這片星海之中,最後一截。
第一百席上,陸離低著頭。
白髮遮住了他的眼。
喃喃開口:
「鳶鳶……」
這兩個字出口的一瞬間,陸離白髮之下的眸光,便不可抑制地閃過一絲悲哀。
還有一絲軟弱。
陸離一路走來,很少有軟弱之時。
他可以冷血。
可以殘忍。
可以在一次次生死之間,將所有情緒都壓到最深處。
可唯獨想到鳶鳶時,他做不到真正無動於衷。
那是他最大的遺憾與痛苦。
自那日之後,只要他閉上眼,便會看見鳶鳶孤身走入畫面的那一幕。
那一幕,刻骨銘心。
刻入骨里。
刻入血里。
甚至被他親手刻進了自己的異像之中。
這份悲痛,他不願忘。
也不能忘。
因為只要他還記得鳶鳶,鳶鳶便還沒有真正消失。
只要他還在變強,還在往前走,那麼這世間,便仍舊還有一絲讓鳶鳶回來的希望。
可若是連他都忘了。
若是連他都不再執著。
那麼鳶鳶,或許便真的從這個世界上,徹徹底底地消失了。
陸離是偏執的人。
他偏執起來,如瘋如魔。
什麼道理,什麼得失,什麼生死,都無法改變他的念頭。
原本,他一路走來,只是為了自由。
為了不被人掌控。
為了不再成為誰手中的棋子。
可如今,除了自由之外,他又多了一個必須走到更高處的理由。
他要去看一看。
去窮極手段。
去窮極一生。
去找到那一絲微弱到近乎不存在的可能。
然後,讓鳶鳶回來。
回到他的身邊。
幽冥很冷。
黑夜很黑。
陸離不願讓鳶鳶一個人待在那裡。
他習慣孤獨。
正因為他太清楚孤獨是什麼滋味,所以他更不願讓鳶鳶孤身一人,落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
哪怕只是傳說。
哪怕只是一個沒有人證實過的傳說。
哪怕這所謂通幽冥、尋故魂之說,或許只是古人留給自己的一個妄念。
陸離也無法放手。
他怎麼能放手?
他怎麼敢放手?
「凡是有一線拯救鳶鳶的可能……」
陸離緩緩抬起頭。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點點變得堅定。
「我又怎能退縮?」
「我豈能退縮?」
轟!
方才已經被壓下去的氣息,在這一刻再度爆發。
比先前更加猛烈。
狂暴的靈氣以第一百席為中心,猛然向四周席捲開來。
百席台劇烈震動。
周圍幾座石席上的修士臉色皆是一變,再次紛紛轉頭看來。
這一次,陸離沒有再低頭。
他眼中的悲傷,已經被一點點壓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燃燒般的戰意。
那雙狹長的眼眸,陡然望向登天十階。
最後,落在最高處那座漆黑王座之上。
此刻,王座戰圈中,正爆發著整個黑冥大會開始以來,最為激烈的一場大戰。
洛無塵與童靈皓,已經真正交手。
白色塵光鋪滿戰圈,金色源力橫壓四方。
兩人的每一次碰撞,都讓山海紋路劇烈明滅。
那等強度,已經遠遠超出了尋常百席修士能夠理解的範疇。
哪怕只是隔著戰圈,看著偶爾溢散出來的一絲餘波,陸離也能清楚感覺到一種不可抵擋的壓迫。
可陸離沒有移開目光。
隨著時間推移,洛無塵的攻勢開始變得遲緩。
那片白色塵光依舊浩瀚,卻已然被金色源力一點點壓了下去。
童靈皓開始占據上風。
這並不意外。
哪怕洛無塵是主星第二人,哪怕他已經強到足以壓住絕大多數年輕天驕,可面對童靈皓,依舊差了很多。
只是這一戰,也確實逼出了童靈皓不少手段。
戰圈之外,呼喊聲已經徹底沸騰。
「童靈皓!」
「童靈皓!」
「黑冥界第一人!」
「無人可擋!」
「他註定要坐穩王座!」
無數幻星鏡前,修士們目露狂熱。
百席台上的氣氛,也在這一刻被推向頂點。
所有人都覺得,這王座已然姓童。
哪怕楚問璧此刻還未出手。
哪怕銀鸞、魏無心、齊鴻天也仍坐在第十階。
可在親眼看見童靈皓連敗數名主星強者,又壓制洛無塵之後,許多人心中已經有了同樣的念頭。
這一屆黑冥大會魁首,或許真的沒有懸念了。
童靈皓強到讓人很難生出質疑。
然而,在這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中,陸離眼裡的那場大戰,卻開始一點點退去。
白色塵光也好。
金色源力也罷。
洛無塵也好。
童靈皓也罷。
百席台上的所有人,似乎都在他眼中褪去了。
到最後,陸離眼中只剩下那座王座。
那座漆黑的山海王座。
因為那座王座,代表著魁首。
代表著黑冥閣百靈。
代表著喚靈竹。
也代表著鳶鳶的一線希望。
誰擋在那條路上。
誰便是他的敵人。
誰若阻他拿到喚靈竹。
他便將其碾碎。
第一百席上,陸離緩緩站起身。
白髮在風中揚起。
他滿身雷痕尚未徹底消散,衣袍依舊破碎,甚至剛剛踏入見神三重天,境界都還未徹底穩固。
可那股氣息,卻在這一刻鋒銳到了極點。
許久之後,他輕聲開口。
「我要……」
「當第一。」
「……」
「哪怕……所有人都覺得……」
「童靈皓……會贏。」
他緩緩抬眸。
「但我,陸離……」
「不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