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無咎第一次正視陸離。
此前他並沒有把這個見神二重天的小狼狗放在心上。
可現在，他不得不承認，陸離不簡單。
雷燼川的實力，已經讓他感到意外。
他事先甚至都不知道，雷燼川藏得這麼深。
若換成他與雷燼川一戰，也未必能輕易勝之。
可就是這樣的雷燼川，依舊敗給了陸離。
寒無咎沉默了許久。
隨後，他又看見銀鸞從始至終都在注視那座戰台，注視那個白髮男人。
他眼中的怨毒，便在沉默中變得更加濃重。
第一席上。
楚問璧淡淡一笑，收回目光。
「還不錯。」
只是三個字，卻已經足以說明，他終於真正記住了陸離。
第三席上，童靈皓依舊閉目而坐。
只是他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膝蓋。
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
無數目光都落在陸離身上。
震驚。
忌憚。
不解……
陸離站在第五十席上，山海玄光垂落下來，藍輝一點點籠罩他的身體。
他的衣袍破碎，滿身雷痕，唇角還帶著血。
可他的神色依舊平靜，仿佛剛剛戰敗雷燼川，對他而言，也只是一件必須完成的事。
夜色漸深。
遠處天邊，隱隱已有晨曦將起。
第二輪，即將落幕。
山海百席，也終於徹底確定。
無數人仍在震驚陸離的崛起，同時也忍不住嘆息雷燼川的失敗。
其實，雷燼川很強。
強到足以壓過絕大多數地煞星天驕。
強到能夠正面擊敗天罡星傳人葉沉霜。
強到哪怕重傷之下，依舊能連守第五十席。
若沒有陸離，他本該是這一屆黑冥大會中最耀眼的黑馬之一。
他本該帶著神劫星的榮耀，一路沖入第三輪，甚至去衝擊更高的位置。
可命運有時便是如此。
它總喜歡在人最意氣風發的時候，給人當頭一棒！
雷燼川隱藏多年，鋒芒初露，終於等到黑冥大會一鳴驚人。
可他偏偏遇見了陸離，那個他最不該遇見的人。
他成了陸離第一輪晉級的踏腳石，又在第二輪最後一戰中，成了陸離登上第五十席的墊腳石……
最強黑馬的光芒，就這樣被另一道更刺眼的光，硬生生壓了下去……
何其悲哀？？
……
……
就在所有人等待著天光徹底亮起的時候，百席台上，忽然有一道帶著顫意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
「我的挑戰次數還在。」
「我能否挑戰……第五十席？」
此話一出，整座百席台上的氣氛，猛地一滯。
無數目光同時轉了過去。
說話之人，坐在百席台極為靠後的位置。
第一百席。
那是一個面色略顯蒼白的青年，身形清瘦，眼窩微陷，眉心有一道淡淡青紋。
滄九旻。
出身七十二地煞星之一的滄溟星。
此人第一輪表現不算耀眼，第二輪也一直十分低調。
從百席之爭開始到現在，他幾乎沒有主動與人交鋒，只是在奪下第一百席後，便一直安靜坐著……
先前眾人輪番挑戰楚問璧與童靈皓時，他沒有動。
雷燼川重傷之後，眾人爭搶第五十席時，他也沒有動。
他一直不敢賭。
第一百席，對他而言已經足夠珍貴。
哪怕只是末席，也依舊是山海百席。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第三輪規則已經說明。
百席排名，決定登天起點。
第一百席，固然也是百席。
可到了第三輪，他便要從最低處開始往上走。
而第五十席不同。
那是第五階的門檻。
坐上第五十席，便等同於直接跨過了前面數階，至少在第三輪中，不會從最底層開始廝殺。
這其中的差距，大到讓任何人都無法無視。
更何況，此刻站在第五十席上的陸離，看起來已經重傷到了極點。
他剛剛才從血劫神雷中走出來，又與雷燼川大戰到最後，哪怕最終勝了，也絕不可能還有多少餘力。
在滄九旻看來，陸離能贏雷燼川，依舊是因為雷免之利。
他剛好克雷，剛好壓住雷燼川最強的手段。
若是換成自己呢？
自己修的並非雷法。
自己是見神五重天。
正面一戰，絕不可能會輸給一個重傷之後的見神二重天……！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像是一團火，瞬間點燃了滄九旻心底壓抑已久的欲望。
第一百席。
第五十席。
一個是末席。
一個是第五階門檻。
若他能趁此機會奪下第五十席，他會成為整個滄溟星有史以來，最耀眼的年輕修士。
這或許是他這一生，距離創造歷史最近的一次機會……
想到這裡，滄九旻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他死死盯著第五十席上的陸離，眼中的猶豫一點點被熾熱取代。
百席台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沒有人能想到，在第二輪即將落幕的最後一刻，竟然還有人保留著挑戰機會。
片刻之後，有人低聲開口。
「他……好像真的還有挑戰機會。」
「第二輪之中，他只奪過第一百席，之後一直沒有向上挑戰。」
「規則上，似乎並不禁止。」
「可這也太……」
「……」
就在眾人沉默之際，虛空之上，那浩蕩聲音終於緩緩落下。
「可以。」
「規則允許。」
落入滄九旻耳中，像是一道驚雷。
他那張本就有些病態蒼白的臉上，逐漸浮現出一種難以壓抑的瘋狂。
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比先前大了許多。
「滄溟星，滄九旻！」
「挑戰！」
「第五十席！！」
「……」
陸離會接戰嗎？
這一刻，所有人再次望向第五十席上的那道白髮身影，等待著他的反應。
百席台上，有人眼神玩味，有人暗中搖頭，也有人覺得滄九旻的選擇雖然不體面，卻極為聰明。
修行之路，本就如此。
誰會因為你剛剛經歷苦戰，便主動放棄機會？
第五十席上，陸離低頭看了滄九旻一眼，淡淡開口。
「五十席。」
「棄戰。」
短短一句落下。
百席台上，瞬間安靜了一下。
許多人怔住了。
他們想過陸離會咬牙接戰。
也想過他會強撐著再出一矛。
甚至有人覺得，陸離既然敢在所有人面前挑戰雷燼川，便絕不會輕易讓出剛到手的第五十席……
可誰也沒有想到，他竟然直接棄戰。
如此乾脆。
如此平靜。
仿佛他讓出的，不是剛剛踩著雷燼川奪來的第五十席，只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
滄九旻先是一愣，隨後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百席台上迴蕩，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果然。
果然如此！
陸離已經沒有再戰之力了。
或者說，他根本沒有膽量再面對自己這種不修雷法的見神五重天強者。
他能贏雷燼川，只是因為雷免。
只是因為雷燼川被克制。
換成自己，換成任何一個真正不被他體質壓制的見神五重天，他便不敢應戰！
可笑啊。
雷燼川。
你竟然輸給了這樣一個人……
滄九旻心底狂笑不止。
他的目光越來越亮，臉上的病態蒼白甚至泛起一絲潮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