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地震了嗎？！」
有人在一片狼藉和閃爍的應急燈光中嘶喊，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變調。
沒人能回答。
堅固的鋼結構骨架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這裡是紐約的象徵之一，本應堅不可摧，此刻卻像一個孩子的積木玩具般被肆意搖晃。
男人掙扎著想爬起來，粘稠的血滑進眼角，讓他看什麼都蒙著一層不祥的紅暈。
他下意識地望向那裂開巨大豁口的玻璃幕牆——
鏽紅色的濃霧翻滾著，濃得化不開，幾乎吞噬了所有光線，讓午後時分變得極端詭異。
而在那翻滾的紅霧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陰影。
它似乎沒有固定的形體，又或者說，它的形體超出了常人理解的範疇。
只能隱約窺見一個臃腫、緩慢旋轉的輪廓，像某個被遺棄在時間角落、巨大無比的破舊布偶，又像是某種古老文化里會出現的扭曲圖騰。
一種空茫、尖銳卻又混合著奇異嗡鳴的唳叫穿透層層阻隔，直接鑽入腦髓，激起生理性的噁心與眩暈。
那是什麼？
男人腦子裡一片空白，無法理解所見的景象。
是幻覺嗎？是撞到頭產生的噩夢？
「……看……快看外面！」
另一個趴在窗邊的女同事聲音顫抖，指甲死死摳著窗框，指節發白。
更多的人掙扎著望向窗邊，或透過裂縫向外望去。
紅霧似乎被那巨大存在的移動稍稍攪動，短暫地露出一隅。
他們看到了一條粗壯、布滿難以名狀紋理的「肢體」，或者說是觸鬚？
濃霧裡它模糊的影緩緩掃過鄰近一棟摩天樓的樓頂。
沒有刻意發力，但那棟樓的頂部結構就像沙子堆砌的一樣無聲地碎裂、坍塌，湮滅在紅霧深處。
絕對的、蠻橫的、超脫人類想像的力量。
恐懼扼住了每個人的喉嚨，連尖叫都發不出來。
那是源自生命最底層、對無法理解的巨大惡意最本能的戰慄。
「上帝啊……」
有人喃喃低語，更像是在絕望中尋求最後一絲慰藉。
就在這時——
一道熾熱的光束毫無徵兆地撕裂濃霧，精準地轟擊在那巨大的、旋轉的陰影之上！
轟隆！
如笛鳴般但更為尖銳許多的嘯叫就在眾人耳邊炸響，這樣的爆鳴甚至於讓不少人雙眼滲出鮮血。
爆炸的火光短暫驅散了周圍的霧氣，顯露出一個銀灰色的、線條流暢的巨大人影，他穩穩懸停在大樓之間，擺出了戰鬥的姿態。
祂胸口標誌性的飛鳥形能源核心脈衝著令眾人心安的紅光。
「是奧特曼！是那個奈克瑟斯奧特曼！」
年輕一點的實習生首先認了出來，聲音因激動和劫後餘生而尖利：
「像在網上看到的那樣！祂來救我們了！他來打那個怪物了！」
希望如同強心針般注入了瀕臨崩潰的人群。
人們縱然頭暈目眩，卻仍擠在窗邊，看著那銀灰色的巨人毫不猶豫地撲向霧中的恐怖存在，兩個龐然大物瞬間纏鬥在一起。
拳頭撞擊肉體的悶響如同雷鳴，每一次交擊都震得空氣發顫。
「得救了！真的得救了！」
額角流血的男人也忍不住激動起來，幾乎要落下淚來，聲音更是顫抖不已。
他想起新聞里播放過的畫面，這個巨人曾在耶路撒冷出現，雖然眾說紛紜，但此刻他就是唯一的救世主，這點毋庸置疑。
然而，他們的歡呼聲很快便卡在了喉嚨里。
巨人與怪物的搏鬥狂暴至極，完全超出了「保護」的範疇，讓受困於大樓高層無處可逃的眾人提心弔膽，隱隱察覺到異常之處而心生濃重的不安。
它們每一次移動都引得地動山搖，每一次揮拳踢腿都裹挾著毀滅性的力量，仿佛祂們之間唯一的想法只是殺死對方……
「沒事的……沒事的……！」
「奈克瑟斯一定會保護我們，我們一定不會有危險的！」
人們強顏歡笑，盡力安慰著彼此，同時也是在說服自己。
怪物揮動巨大的附屬肢體掃來，銀灰色巨人敏捷地矮身躲過。
那記攻擊便毫無收束地砸向他們旁邊另一棟摩天大樓的中部！
咔嚓——轟！！！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清晰可聞，那棟大樓如同被巨刃攔腰斬斷，上半部分帶著無數玻璃、鋼材和裡面可能存在的生命，緩緩地、無可挽回地傾斜、滑落，最終砸在下方的建築群中，引發一連串恐怖的爆炸和坍塌，巨響甚至短暫壓過了戰鬥的聲音。
如此意料之外的情況更是迫得不少人驚恐尖叫出聲。
飛濺的碎石如同炮彈般擊打在世貿一號樓的幕牆上，又引發了新的裂痕和內部的一片驚叫。
然而銀灰色巨人似乎對這一切毫不在意。
祂抓住機會，猛地抱住那怪物，用盡全身力量將其向後推去——而那個方向，正是他們所在的這棟樓！
「不……不！停下！」
窗邊的女人發出絕望的尖叫，努力想要從窗邊脫離。
可是太晚了。
咚！！！
無法形容的巨大撞擊力襲來，整棟世界貿易中心一號樓仿佛被天神掄起的巨錘正面擊中！
衝擊力遠超之前的搖晃，結構扭曲斷裂的巨響從腳下和四面八方傳來，天花板大面積坍塌，燈具熄滅，應急燈瘋狂閃爍，消防管道爆裂噴出水霧。
那個剛剛還在為巨人歡呼的男人被狠狠拋起，又摔在地板上，斷裂的辦公桌碎片砸在他的背上，他咳出血沫，絕望地透過瀰漫的灰塵看向窗外。
銀灰色的巨人正用肘部猛擊怪物的頭部，對腳下這座正在崩塌、充滿了數千條生命的建築，沒有投去絲毫的一瞥。
希望瞬間轉化為更深沉的絕望和冰冷的恐懼，攥緊了每一顆心臟。
吸入紅霧的眾人漸漸快要陷入幻覺之中，疼痛在麻木中緩緩褪色，而迷迷濛蒙之間他們似乎就要永遠墜入恐懼、不安的深淵。
要死了……
祂不是救世主了。
「為什麼……憑什麼……！？」
男人嘶啞地低語，聲音被周圍的崩塌聲和驚恐的尖叫聲吞沒。
血和冷水糊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看得無比清晰。
那銀灰色的身軀，此刻比紅霧中的怪物更像噩夢。
「祂看不見我們……」
女人癱坐在積水裡，眼神空洞地重複著：
「祂根本不在乎……祂不在乎……」
去他媽的奧特曼，去他媽的奈克瑟斯，去他媽的神！！！
視線伴隨著紅霧的瀰漫與吸入，逐漸扭曲了一切。
窗外巨人與怪物的搏鬥不再是清晰的實體，時而融化成一片翻滾的色塊，時而拉伸出怪誕的、無法理解的線條。
那空茫的唳叫聲似乎變了調，鑽入耳中，化作無數細碎的、充滿惡意的低語，仿佛有無數人在耳邊爭吵、詛咒、尖笑。
有人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發出無意義的囈語。
有人對著空氣揮舞手臂，試圖驅趕並不存在的東西。
那個年輕的實習生蜷縮在角落，把頭深深埋進膝蓋，一遍遍念叨著「媽媽」，聲音里充滿了孩童般的驚惶……
已經無法得到拯救了。
人類不再能得到神明的庇佑了……？
奈克瑟斯，好像……真的拋棄人類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