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除了睡在這裡的流浪漢，幾乎是不可能見到什麼人出現在公園裡，偶有的晨跑者與遛狗者也往往會在更遲一些的時間裡才會出現。
而這也使得不遠處迫近的紛雜腳步聲更顯異常，但海野澪不慌不忙，只是側目而視，面色無奈。
機動隊闖入了此處，手持防爆盾的隊員迅速構成防線，而一道道槍口紛紛對準了海野澪。
天空中還能聽見武裝直升機的劇烈嗡鳴，甚至於海野澪能感知到，這不只是一兩架的事情。
即便陣仗有夠大的，但卻仍舊毫無意義。
如此行為與小孩拿著僅僅只有光效而連子彈都射不出的玩具槍威脅大人一樣可笑，甚至還不及於此。
但海野澪很清楚，這並非威脅，只是一種表態。
讓他知道，自己的身份至少已經被公布在了國家的層面上了。
是各國都知曉了？還是僅僅日本？
海野澪不知道，而至少現在，他也懶得管。
此時此刻，這些包圍了他的機動隊成員恐怕比起他還要來得緊張而窘迫得多。
海野澪什麼也沒說，只是平靜地抬起手掌。
簡單的動作令幾乎可以說是武裝到牙齒的機動隊瞬間緊張起來，窸窣的嘈雜動靜中，海野澪只是緩緩攥起拳來。
隔了一定的距離，但這對海野澪而言毫無影響。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瞬間擴散，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隨即響起一片刺耳的金屬扭曲聲。
「咔啦！嘎吱——！」
機動隊員們驚駭地發現，手中緊握的槍械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揉捏，槍管彎折，槍身變形，精密結構瞬間化為扭曲的廢鐵。
一股巨大的排斥力傳來，並非作用於他們的身體，卻精準地作用於他們賴以威懾的武器。
冰冷的鋼鐵在不可抗拒的力量下呻吟、解體，碎片叮叮噹噹地掉落在地。
整個過程無聲無息，卻又帶著令人窒息的死寂。
僅僅是抬手、握拳，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甚至就連這樣的動作本身其實也都是不需要的。
海野澪抬起手，也只是為了讓這些人明白，這件事是他幹的。
海野澪甚至沒有看他們一眼，目光依舊鎖定在美菲拉斯身上，只是那眼神中的無奈更深了幾分。
他輕輕放下手，周遭的空氣似乎才重新開始流動。
既然向他海野澪表態了，那麼作為回禮，他也得小小地表示一下作為回應——
用最直接的方式，剝奪他們攻擊的爪牙，宣告這種層次的威脅對他而言毫無意義，甚至連讓他分心都做不到。
機動隊員們僵在原地，握著手中冰冷的零星碎片，臉上的驚愕迅速被恐懼取代。
眼前這個他們還不明確身份，只是受上級命令，不得進行射擊、只允許包圍及威懾動作的任務目標明明什麼都沒有做……
僅僅只是一念之間，就徹底瓦解了他們的武裝。這份力量帶來的寒意，比凌晨的空氣來得更加刺骨。
美菲拉斯星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那標誌性的、帶著玩味和深意的微笑沒有絲毫變化，反而像是欣賞了一幕精彩的即興表演。
他輕輕拍了拍手掌，優雅的掌聲在死寂的公園裡顯得格外突兀。
「精彩。」美菲拉斯的聲音依舊平穩，「奈克瑟斯，你在人類社會的活動不受限制，果然還是讓我感到心神不寧。」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擾，仿佛在談論一件令人煩惱的瑣事。
「這份力量，這份自由，就像一顆無法掌控的變量，在精密的計劃中總是令人……嗯，如芒在背。」
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那些呆若木雞的機動隊員，又落回海野澪身上。
「不過眼下……」
美菲拉斯優雅地從圍欄上起身，站定，整理了一下他那身人類服飾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這些小小的插曲，以及這些……過於熱情的觀眾，似乎讓我們的談話環境變得過於嘈雜了。」
他的笑容加深，眼神卻變得深邃而不可捉摸。
美菲拉斯周圍的空氣開始微微扭曲，光線在他身後呈現出不自然的折射，仿佛平靜的水面投入了石子。
當然，這只是海野澪能看到的畫面，在那些普通人眼中，這些扭曲一概是不存在的。
空間本身似乎在他的意志下變得不穩定。
「但眼下的話，」美菲拉斯重複了一遍，語調帶著不容置疑的邀請，「我們還是先換個地方，再接著談吧。一個更安靜，更……適合深入交流的地方。」
他伸手拍在了海野澪的肩膀上，瞬間，公園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般劇烈晃動、破碎。
美菲拉斯和海野澪的身形如像素崩解般由下至上地消失。
一股強大的吸力並非作用於物質，而是作用於「存在」本身，精準地包裹住兩人。
海野澪的身體微微緊繃，他早有預料，並未抵抗這股力量，只是眼神銳利，牢牢鎖定著美菲拉斯那張依舊保持著從容微笑的臉。
下一秒，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美菲拉斯星人與海野澪的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滿地狼藉的槍枝碎片，和一眾驚魂未定、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的機動隊員。
凌晨的公園，重歸死寂。
只有遠處頭一回見到如此陣仗被嚇得更加驚魂未定的流浪漢們模糊的囈語和幾片被風捲起的落葉，見證著方才超乎常理的對峙與消失。
冷澀的空氣重新填滿這片空間，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又仿佛一切都已改變。
……
……
溫潤的薄薄水汽夾雜著食物馥郁的香氣撲面而來，取代了公園的冷澀。
柔和的燈光取代了晨曦的微光，流淌在象牙色的桌面和光潔的骨瓷餐具上。
木雕屏風外，隱約可見清晨珠江的粼粼波光。
鼎沸卻不嘈雜的人聲、碗碟輕碰的脆響、推車滾輪的轆轆聲……
但如此小橋流水的傳統韻味海野澪沒有半分欣賞的意思，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對面美菲拉斯那張從容微笑的臉，眼角直抽抽。
「神金……大費周章傳送到廣州來硬等一個半小時吃早茶。」
海野澪坐在位置上，看著美菲拉斯那張從容微笑的臉只覺得欠揍，眼角直抽抽。
美菲拉斯對這句評價置若罔聞，或者說，他正饒有興致地沉浸在這全新的感官體驗中。
「人類的飲食文化，確實有其精妙之處，是欲望與智慧共同雕琢的藝術品。」
哈哈，美菲拉斯這樣講來著。
海野澪只覺得他更神金了。
雖然四個蝦餃88塊一定有它的道理，但海野澪只會覺得美菲拉斯有病。
「有什麼話趕緊說，別扯這些有完沒完的。」
海野澪也不客氣，反正是美菲拉斯請客……大概是？
但來都來了，海野澪也動起了筷子。
「我不想和你戰鬥，奈克瑟斯。」
美菲拉斯的聲音平穩依舊，在這喧鬧的早茶大廳里卻奇異地穿透背景音，清晰地傳入海野澪耳中。
他的語氣帶著一種陳述事實般的篤定，仿佛在討論天氣，而非關乎星球存亡的議題。
海野澪可不管他，你說你的，我吃我的，聽聽你講什麼，我再考慮要不要回。
「所以我的建議是，」美菲拉斯端起精緻的白瓷茶杯，啜飲一小口，茶湯清澈，映著他深邃的眼眸，「聯手，或者靜觀其變。」
他放下茶杯，杯底與碟子發出極輕微的一聲脆響。
「人類的生殺予奪，已經掌握在我手中。」
他的話語平淡，卻重若千鈞，每一個字都敲在現實的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