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屋裡快活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衛東和小杏兩個小傢伙停止了打鬧,齊刷刷地扭過頭,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自家大哥。
林鐵也停下了手裡摩挲鈔票的動作,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
林衛國被家人這陣仗看得哭笑不得。
他知道,這是父母心裡的一塊大石頭。
在這個年代,二十多歲還沒個對象,確實算得上是「大齡青年」了。
「媽,這事不急。」
林衛國溫和地笑了笑,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您想啊,我現在工作剛起步,正是要勁兒的時候。」
「再說了,咱們家現在是條件好了,但根基還不穩。」
「等我把工作理順了,把家裡徹底安頓好了,再考慮個人問題,不是更穩妥嗎?」
他沒有直接拒絕,而是把道理掰開了揉碎了講給父母聽。
王茹和林鐵對視一眼,覺得兒子說得在理。
是啊,現在剛有點好日子過,可不能因為別的事分了心。
「行,行,你心裡有數就行。」
王茹連連點頭,不再提這茬了。
林衛國見狀,心裡鬆了口氣。
他現在的全部心思,都在那條波瀾壯闊的強國之路上,兒女情長,暫時還排不上號。
他將話題拉了回來,指著桌上的錢。
「爸,媽,咱們明天就去辦幾件事。」
「第一,去供銷社和菜市場,買米,買面,買油,還有,買肉!」
林衛國特意加重了「買肉」兩個字的讀音。
「買五斤,不,買十斤五花肉!再扯幾尺布,給你們和我自己,還有衛東小杏,都做身新衣服!」
「十斤肉?!」
王茹的眼睛瞬間瞪大了,那可是普通人家小半年的油水啊!
「哥!真的嗎?買十斤肉?」
林小杏的口水都快流下來了,她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吃肉是什麼時候了。
「當然是真的。」
林衛國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蛋,「以後,哥讓你們天天有肉吃!」
「太好啦!」
兩個小傢伙再次歡呼起來。
林衛國看著他們,轉頭對林鐵說:「爸,明天您跟我一起去,咱們再跑一趟木材廠和建材店,把修房子的磚瓦、木料、石灰和玻璃都給訂了。」
「這……這麼快?」林鐵有些跟不上兒子的節奏。
「爸,錢放在手裡就是紙,只有把它變成咱們實實在在的好日子,那才叫錢。」
林衛國認真地說道,「咱們要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家變得舒舒服服的,讓別人一看就知道,咱們林家,起來了!」
這話,說得林鐵心裡熱乎乎的。
是啊,起來了!
他挺直了腰杆,用力地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
林家就一反常態地,沒有生火做那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玉米糊糊。
林衛國帶著精神頭十足的林鐵,父子倆一人推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直奔東直門菜市場。
這個年代,買東西可不光是有錢就行。
糧票、布票、肉票……各種票證才是硬通貨。
幸好,林衛國這次拿到的稿費里,有一部分就是以各種票證的形式補貼的,解了燃眉之急。
到了菜市場,那股子鮮活熱鬧的勁兒,撲面而來。
林鐵看著那些水靈靈的白菜、通紅的西紅柿,還有那掛在肉鋪掛鉤上一晃一晃的白條豬,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以前來逛,他都是繞著肉鋪走,聞著味兒都覺得奢侈。
今天,不一樣了。
「同志,這五花肉怎麼賣?」
林衛國推著車,直接走到了肉鋪前,聲音洪亮。
賣肉的師傅是個膀大腰圓的漢子,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道:「七毛五一斤,要多少,自己說。」
「來十斤。」
林衛國雲淡風輕地說道,同時從兜里掏出了錢和肉票。
「多……多少?」
賣肉師傅的眼皮猛地一跳,握著屠刀的手都頓住了。
周圍正在排隊買肉,準備割個二兩三兩回去解解饞的街坊們,也都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十斤。」林衛國又重複了一遍。
整個肉鋪前,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了林衛國和林鐵這對父子身上。
十斤肉!
我的天!這是誰家過年啊?不,就是過年,也沒見過這麼買肉的!
賣肉師傅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臉上的懶洋洋一掃而空,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臉。
「好嘞!您稍等!」
他麻利地挑了一塊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的極品五花,往案板上「duang」地一放,拿起磨得鋥亮的屠刀,唰唰唰幾下,精準地割下了一大條。
「您看,這肉,漂亮吧!」
他拎起來給林衛國看,那肉在晨光下泛著油光,饞得人直流口水。
「行,就它了。」林衛國滿意地點點頭。
稱重,付錢,遞票。
十斤噴香的五花肉,用草繩仔細捆好,沉甸甸地掛在了林衛國的自行車車把上。
父子倆推著車,在眾人震驚、羨慕、嫉妒的目光中,又去糧店買了五十斤白面,二十斤大米,還有一桶清亮的豆油。
回家的路上,林鐵推著車,手都有點抖。
他活了大半輩子,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這麼「豪橫」。
自行車上掛著十斤肉,后座上馱著幾十斤的米麵,這哪是自行車,這簡直是全家人的希望和奔頭!
當父子倆推著滿載而歸的自行車,走進四合院的時候。
整個大院,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清晨的四合院,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各家各戶都端著飯碗,在院子裡吃早飯,順便聊聊東家長西家短。
三大爺閻埠貴正蹲在自家門口,一邊小口喝著棒子麵粥,一邊精打細算著今天買菜要花幾分錢。
秦淮茹家的門開著,能聽到棒梗幾個孩子吵著要吃白面饅頭的哭鬧聲。
許大茂打著哈欠,端著一碗水漱口,準備去上班。
就在這時,林衛國和林鐵推著自行車,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吱呀——」
老舊的自行車發出的聲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然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了。
他們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