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管被摁倒在地的老和尚,朱棣衝到了眼中都是驚恐的朱高熾身邊,簡單的檢查了下肩膀上的傷口,發現這一刀扎的挺深的,但奈何好大兒啥都不多,獨獨肥肉多,想來並不致命。
懸著的心稍稍落地,朱棣一邊傳令速召太醫前來療傷,一邊拾起滾落地面的匕首,飛快割斷捆縛朱高熾的繩索。
很快,束縛盡去、重獲自由的朱高熾怔怔躺在門板上,心頭越發茫然混亂,朱允炆是自己的堂兄啊,可為什麼道衍和尚說他是我爹,還真的以這種看兒子的眼神看著我?
萬千疑惑纏在心頭,朱高熾只覺頭昏腦漲,暗自思忖莫不是身陷幻夢,視線一黑,眼前一暈,直直昏厥過去。
隨軍出征的太醫們開始了他們的搶救,朱棣也幫不上什麼忙,緩緩起身,目光冷冽如冰,落在被押住、面露怨毒的朱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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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容你留下遺言,等會,你就要凌遲了。」
「老四,你不能這樣......」朱樉驚恐的開始掙紮起來,他發現自己犯了個最大的錯誤,剛剛手持匕首的時候,應該自盡的,而不是用來刺這個皮糙肉厚的朱高熾!
「住口!」朱棣森然道:「道衍和尚,你勾結塞外韃靼舉兵作亂,裹挾燕山衛將士同室操戈,致使無數大明將士殞命沙場,更挾持燕王世子朱高熾以要挾天子,禍亂邊境、罪無可赦。」
他話音鏗鏘,當著周遭文武與全軍將士宣判,「細數你樁樁罪狀,件件罄竹難書,你當處凌遲極刑!」
」不!!!老四,老四,你給我個痛快,給我個痛快!!」朱樉還在用力的嘶吼,希望朱棣能夠回心轉意。
「拖下去!」朱棣冷冷的揮了揮手,隨後他轉頭望向階下齊齊跪地的一眾燕山衛將士,語氣放緩幾分:「朕知曉你等原本戍守邊關、屢抗北虜,素有守土之功。此番捲入亂局,皆是受妖僧道衍蠱惑、威逼脅迫,並非本心謀逆。既往罪責一概赦免,全軍無罪,而如今燕王爵位懸空,今冊封燕王世子朱高熾承襲燕王之位,統領北平封地與燕山衛部眾,鎮守北疆。燕山衛眾將士各歸本部整飭兵馬即可。」
「謝陛下隆恩。」一眾燕山衛將士聞言如蒙大赦,接連叩首謝恩。
朱棣抬手示意左右將士盡數退下,曠野之上只剩他一人,他凝望著蒼茫長空,語聲沉靜肅穆:「張玉接本王諭:秦王朱樉回歸洪武之時,即刻將其發往西宮圈禁,令其常年侍奉陛下身前,日日自省,恪盡人子孝道。」
洪武時期,正看著天幕的張玉躬身抱拳:「末將遵旨。」
西宮之中,朱元璋和道衍對視一眼,最終一嘆。
朱元璋的心中更是滿滿的唏噓,他原以為自己步步籌謀、大勢在握,諸事盡在掌控,偏偏棋差一招,一處疏漏全盤翻盤,到頭來這場博弈竟是落得這般便宜了老四收場。
......
建文朝局勢已然明朗,燕王引發的余亂徹底平定,北疆各處禍亂盡數肅清。北元蒙古殘部經此重創元氣大損,形同喪家之犬倉皇北竄,短期內再無南下窺伺中原的餘力。
大局既定,朱棣當即調度兵馬,先遣一路親衛持天子聖旨火速北上,馳援北平、營救燕王妃與朱高煦母子;
又命盛庸統領大軍,協同燕山衛各部追擊逃竄的蒙古殘兵,清剿北疆餘孽。
至此,朝野內亂、邊境外患雙雙平息,天下大勢徹底落定。
次日,朱棣攜方孝孺等朝臣啟程北上巡邊,一路踏勘北地郡縣,眼見戰火過后土地殘破、民生凋敝,沿途百姓飽受兵禍流離之苦,滿目蕭條觸目驚心。
轉眼時至五月初,北疆戰事盡數了結,各路大軍整頓行裝,奉旨班師還朝。
回到應天,朱棣以建文皇帝的名義接連頒下數道安民新政,安撫久經兵禍的北方州縣:
其一,蠲免北直隸、北平、山西、山東等遭戰火荼毒府縣全年田賦錢糧,受災深重之地順延免稅一年,先前戰亂中官府催繳的拖欠稅糧一概勾銷,不再追征,紓解百姓連年耗損之苦。
其二,下詔安置流離流民,由官府劃撥閒置官田、耕牛、谷種,招募四散逃難百姓返鄉墾荒,新開墾田地三年內免徵賦稅,鼓勵開荒復耕、恢復農桑。
其三,體恤邊關軍戶,凡隨軍出征負傷傷殘、陣亡將士之家,由官府發放撫恤糧米,免去本戶徭役;戍守北疆士卒按月增補糧草薪餉,安頓將士家眷。
其四,放寬北地山林漁獵、山貨採辦的禁令,減免市井商行雜稅,扶持民間市集復甦;同時開官倉平價糶糧,平抑糧價,杜絕豪強囤積居奇哄抬物價。
其五,赦免戰亂期間受脅迫從亂、未曾作惡的鄉間百姓與地方小吏,既往過失一律不問,安穩地方人心。
建文五年,歷經三年休養生息,飽受戰火的北方諸府漸漸復甦,農田復墾、流民歸鄉,民生日漸起色。
朱棣順勢頒下旨意,全線疏浚、重整南北大運河,調集南北民夫與漕運官匠,修整破損堤壩、淤塞河道,打通京畿、山東、北平與江南的水運命脈。
建文八年,歷經數年城池營建、漕運整備與民生鋪墊,建文皇帝頒下明詔,決意遷都,將大明京師由金陵遷往北平。此番遷都,意在消弭南北地域壁壘,借都城建制拉動北地農商振興,連通江南富庶財賦與北疆邊防軍備,使南北軍政一體、民生互通,夯實天下一統之根基。
建文十二年,朝廷整編遠洋水師,正式開啟第一次西洋遠航。朱棣志在打通並拓闊海上絲路,揚大明國威,令大明朝旗遠揚於四海諸國。
建文十四年,皇城、壇廟、官署盡數竣工,各項規制完備,大明正式定鼎北平。
建文十五年,北平定都諸事已定、南北府庫充盈、漕運糧草源源不斷,朱棣整肅五軍都督府,集結京營與邊鎮精銳,開啟首次大規模北伐,希望大明北疆自此迎來長久安寧!
同年,建文帝下詔遍征海內飽學儒臣、四方才俊匯聚京師, 朝廷開設典籍館,分門輯錄經史子集、天文地理、醫卜技藝、方志雜記,搜羅散佚秘本盡數收錄,傾舉國文力纂修一代鴻篇。
建文皇帝親定書名曰《永樂大典》,滿朝文官對此都很疑惑,但建文皇帝一錘定音,他喜歡!
建文十七年,大明遣船隊第三次揚帆遠航西洋。浩蕩寶船遍歷南洋、西域列國,諸多邦國遣使隨舟赴北平入貢稱臣,船隊返航之時亦攜回異域珍禽寶物、域外方物無數。
同年,大明國力臻於鼎盛,建文帝以安南本為漢唐舊疆為由,命張輔率王師揮師南下征討安南。明軍連戰克捷,迅速平定安南全境,設交趾布政使司,將其正式納入大明版圖管轄。
建文十九年,朝廷再整精銳水師,第四次西洋遠航揚帆啟碇,此行兵員器械齊備、甲仗精良,盡顯大明鼎盛軍力,自此海洋殖民之路徹底開啟。
建文二十二年,建文帝著手清算江南盤踞已久的豪強劣紳,他盼著天下百姓戶戶有田耕種,再無饑寒流離之人。
建文二十六年,建文帝以平靖邊患、規整遼東周遭秩序為由,朝廷揮師東進,出兵入朝鮮,希望徹底剿滅女真各部。
建文二十八年,因張輔治理有功,交趾(原安南)徹底被漢化,建文皇帝又以中南半島諸國邊境紛亂、部族相互攻伐禍及邊民為由,朝廷遣師南下,統一周遭占城、真臘、暹羅、寮國各部,徹底將其他們列入大明的版圖!
.......
洪武年間,自建文皇帝殺死了謀逆的道衍和尚之後,天幕也褪去了光影畫面,變成一行行的文字。
西宮中的朱元璋,看著一行行的豐功偉績,喟然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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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文四十一年,時年六十二歲的朱允炆的生命也來到了盡頭。因無子嗣留下,他臨終頒下遺詔,傳帝位予原燕王世子朱高熾。
終其一生,他拓固疆土,疏浚運河、通商西洋,興文修典、輕徭安民,留給後世一個疆域遼闊、國庫充盈、四海賓服、國力鼎盛的大明王朝。
彌留之際,建文皇帝在近身內侍攙扶之下,倚立窗前凝望落日殘暉,或許對於外面看天幕的人來說,只是一列列冰冷的文字。
但對於朱棣來說,他是切切實實的經歷了這波瀾壯闊的一生的。
建文四十一年四月初三,建文帝朱允炆駕崩,原燕王世子朱高熾奉遺詔登基,他在大行皇帝神位前供上尊諡冊寶,將建文皇帝的諡號定為:體天弘道高明廣運聖武神功純仁至孝文皇帝,廟號為太宗。
......
光芒從天幕上垂落,朱棣的身影出現在了西宮外面的花園裡。
重歸洪武歲月,他凝望著天幕中關於自己諡號這一幕,然後文字緩緩消散,宏大的畫卷緩緩收攏,他的心頭豁然徹悟:這場天幕的建文朝遊戲,原來是一場曠世磨礪,專為得勝之人錘鍊心性、雕琢治國本事。
親歷建文一世浮沉,幾番悲歡歷歷在目,朱棣眸光愈發深邃沉靜,藏著從前未有之睿智。
很快,他似乎有了決斷,默然回身,緩步踏往西宮。
「殿下。」在守衛恭敬的目光中,他再次來到西宮。
朱元璋看著門口站立的青年,半晌心緒百感交集,最終緩緩輕嘆:「你……很好。」
朱棣趨步上前,屈膝跪拜在朱元璋跟前,神色肅穆沉聲叩稟:「父皇,兒臣有罪。懇請父皇再掌社稷,兒臣願掛帥揮師安南,為父皇拓土開疆,鑄就大明萬世煌煌基業。」
他決定了,停止內耗,將大明還給父皇,自己則帶著藍玉等人南下,從安南開始一統南方諸國。
待父皇真的年邁的時候再回來,屆時南方諸國劃入大明的疆土,大明也會迎來真正的強大!
「不。」朱元璋看著眼前情真意切的好大兒,眼神中帶了幾許釋然,最終緩緩搖了搖頭,用力將朱棣扶起,厚重手掌重重落在他肩頭,沉聲開口:「從今往後,你便是大明儲君,來日的太宗皇帝。大明這艘巨舟,往後便交由你來執掌航向。」
朱棣喉頭一哽,眼眶驟然泛紅,語聲哽咽:「父皇……」
「只管放手施為,你我父子同心,共創大明雙祖盛世。」
朱元璋目光鏗鏘,語氣滿懷期許,與朱棣緊緊相擁。
「阿彌陀佛......」
見這對父子難得的溫情一幕,道衍和尚微微一笑,輕輕的喚了一聲佛號......
朱棣感受著父皇身體的溫度,抬頭看向天穹,宏大而壯闊的天幕早已消失不見。
他微微一笑,未來的天幕也已不再重要,因為大明的歷史從這一刻起將永遠改變!
【本書完。】
感謝許多大大們一直以來的陪伴,送上最真誠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