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令人心慌的死寂。
林曉曉背靠著粗糙的隔間門板,心臟在胸腔里擂鼓。
外面楊勇那暴怒的踹門聲和咒罵消失了。
她靜得能聽到自己牙齒打顫的聲響。
「雨欣……」
林曉曉只覺得一股寒意衝散了部分恐懼。她不能留在這裡。
她輕輕拉開隔間門栓,探出頭。
走廊里空無一人。
昏暗的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楊勇真的不見了。
林曉曉屏住呼吸,踮著腳尖飛快地沖回值班室方向。
門虛掩著,裡面一片狼藉椅子倒了水杯摔碎在地,但沒有劉雨欣。
「雨欣?雨欣!」 她壓低聲音呼喊。
「嗚嗚。」
角落裡傳來一聲壓抑的抽泣。林曉曉衝過去,在辦公桌和鐵皮櫃的夾角陰影里找到了蜷縮成一團的劉雨欣。
她此刻頭髮散亂,半邊的臉頰紅腫,雙手正死死按著腹部,身體不住地發抖。
「曉曉……手機……」 劉雨欣抬起淚眼,聲音虛弱問。
「我發了!我發出去了!那些人……楊勇他們好像都不見了。」
林曉曉跪下來,想扶她又不敢用力,劉雨欣迷茫地睜大眼睛,顯然無法理解。
「別管了,我們先離開這裡!」
林曉曉咬咬牙,用力扶起劉雨欣,劉雨欣腹部挨了一腳,每走一步都疼得吸氣,但求生的本能支撐著她。
兩人互相攙扶著踉蹌挪出了值班室。
來到走廊。眼前的一幕讓她們愣住了。
原本應該鎖死的各個宿舍門,此刻竟有幾扇被從裡面小心翼翼地推開。
一個個眼神驚惶的學生,像地洞裡受驚的兔子,探出頭來茫然地四處張望。
「沒人了?教官呢?」
「趙閻王也不在……」
「我剛才好像聽到奇怪的聲音,然後就沒動靜了?」
「他們……他們是不是走了?」
稀稀疏疏的議論聲在死寂中蔓延,匯聚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突然,主樓深處傳來一聲哭喊:「黑屋!黑屋門沒鎖!裡面的人出來了!」
仿佛一顆石子投入凝滯的湖面。更多宿舍門被大膽地推開,越來越多的學生走了出來,聚集在走廊和樓梯口。
林曉曉看著這些和自己一樣被困的同伴,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力朝著人群喊:
「是主播!是小丑組織的主播們,他們聽到了,他們把那些人弄走了,我們得救了!」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一時間所有的目光唰地集中到她身上。
「主播?是直播殺壞人的那些?」
「閻羅?小丑?是真的嗎?」
「所以他們真的來了?來救我們了?」
懷疑、震驚、狂喜、更多的茫然……
複雜的情緒在學生中間爆發,有人開始低聲哭泣,有人激動地抓住身邊人的手臂,更多人則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是真的!」
林曉曉扶著劉雨欣,努力讓自己站得更直,「我偷了手機發了求救信息!然後那些混蛋就不見了!除了主播他們還有誰能做到?」
她的話像是一道微光,刺破了籠罩眾人心頭的厚重陰雲。
「走,我們先到操場上去,這裡太悶了!」 有人喊道。
夜色下的操場,幾盞昏暗的路燈勉強驅散一小片黑暗。
晚風帶著山間的涼意吹來,卻讓這些習慣了密閉空間污濁空氣的少男少女們精神一振。
學生們三三兩兩聚集在操場中央,大部分依舊沉默,或緊緊抱著身邊的同伴。
低泣聲、安撫聲、劫後餘生的喃喃自語交織在一起。
林曉曉和劉雨欣坐在跑道邊沿。劉雨欣的腹痛似乎緩和了一些,但臉頰的紅腫在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曉曉,你說主播會不會就在附近看著我們?」
劉雨欣小聲問,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周圍深沉的黑暗。
「我不知道。」
林曉曉搖搖頭,但眼神里有一種奇異的信任,「但我知道,我們發出去的信息,他們收到了。這就夠了。」
就在此時。
烏爾烏爾烏爾。
穿透群山寂靜的警笛聲,由遠及近,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響亮。
緊接著,是更多汽車引擎的轟鳴、喇叭聲,交織成一片嘈雜卻令人無比安心的交響樂!
「是警車。」
「警察來了,警察真的來了!」
「在那裡,看,山下有車燈。」
所有學生呼啦一下全都站了起來,擠到操場邊緣,朝著盤山公路的方向望去。
只見下方蜿蜒的山道上,一串閃爍的紅藍光芒如同一條光龍,正迅速向上蔓延。
打頭的越野車大燈刺破黑暗,緊隨其後的救護車頂燈旋轉著希望的光暈。
「啊!!!」
不知是誰先發出一聲宣洩般的哭喊,緊接著操場上爆發出震天的哭喊與歡呼!
「得救了!我們真的得救了!」
「媽爸!」
「警察叔叔!我們在這裡!」
孩子們又跳又叫相擁而泣,許多人癱坐在地捂著臉放聲大哭,仿佛要把承受的所有痛苦、絕望屈辱,全都隨著淚水傾瀉出來。
林曉曉也哭了,緊緊抱著劉雨欣,兩人哭成了一團。
閻羅主播提著那根仍在噼啪作響的電,踏出了倉庫。
白瓷磚走廊上,她身後留下一串清晰的暗紅腳印,每一步都伴隨著輕微粘膩的聲響,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趙剛。喜歡關人小黑屋的趙教官。躲好了嗎?我要開始找了哦。」
[來了來了?]
[原來這兒藏著人?]
[肯定是在某個倉庫里,閻羅大人進去把它揪出來!]
[腳步聲我頭皮發麻,但好刺激!]
[血腳印……這視覺效果絕了。]
她走得並不快,鞭子拖在身後,在斑斑的地面上劃出滋滋作響的焦痕。
「不在器材室?看來你知道那裡不太安全。」
她輕笑,轉向通往宿舍區的岔路,「讓我猜猜,一個習慣把別人關進黑暗、逼入絕境的人,當自己害怕時會下意識選擇哪裡呢?」
她的腳步停在男廁所門口。門虛掩著,裡面一片漆黑。
「自以為安全?」
閻羅主播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憐憫的嘲諷,「可惜,你只記得它的隱蔽,忘了它的構造。」
她轉身面向走廊牆壁上一個標有電力維護的金屬箱,輕輕一拉。
箱門敞開了,裡面全是複雜的線路和閘刀。
「書院自備的柴油發電機供電系統,獨立線路。懲戒需要,某些區域的電路可以做一些小小的調整。」
「比如,給通風扇的電機,短暫地超個壓。」
她手腕輕輕向下一按。
咔嗒。輕微的電流嗡鳴聲,瞬間變成了高頻的滋滋聲,從男廁所深處傳來!
「呃啊啊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慘嚎從廁所通風口炸響。緊接著是砰咚,嘩啦一陣重物跌落、撞翻隔間門板的混亂巨響。
[臥槽!電療!]
[爽!]
[聽這叫聲,我渾身舒坦了!]
[通風口有電?主播怎麼知道的?太神了!]
閻羅主播這才不緊不慢地推開男廁所的門。
裡面一片狼藉。
一個隔間的門板被撞裂,趙剛蜷縮在骯髒濕滑的地面上,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惡臭。
她走上前,鞭梢捲住趙剛的腳踝,像拖一條死狗將他從污穢中拖了出來,到了相對乾淨的走廊上。
「清醒點。」 閻羅主播腳尖踢了踢他的肋下。
趙剛一顫,看清了眼前那青面獠牙的儺面,嚇得幾乎昏死過去。
閻羅主播居高臨下看著他,嗤笑道:「你喜歡那種絕對的黑暗和寂靜,喜歡聽人在裡面崩潰求饒、最後變成行屍走肉的感覺,對嗎?」
「不……我沒有……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