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把你派到金山城,一來是讓你遠離京城這個是非之地,免得你被人算計;
二來是讓你到邊關去歷練歷練,看看真正的天下是什麼樣子,積累些實際經驗;
三來嘛……」
卓敬頓了頓,笑了笑,
」金山城現在正是多事之秋,你去了,要是能立下功勞,
將來回來,那就是實打實的政績,比在翰林院熬資歷強多了。」
解縉聽完,沉默了半天,才緩緩點了點頭: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什麼叫好像?本來就是。」
卓敬沒好氣地說道,
」你啊,就是腦子轉不過彎來。
總覺得去邊關就是貶謫,就是不受重用。
可你想想,歷朝歷代,多少名臣將相不是從邊關歷練出來的?
漢朝的班超,投筆從戎,在西域待了三十一年,回來的時候封了定遠侯;
唐朝的狄仁傑,也曾被貶到彭澤去做縣令,後來不也成了一代名相?
是金子在哪兒都能發光,關鍵看你自己有沒有本事。」
解縉被他說得心服口服,點了點頭:
」惟恭兄,你說得對,是我格局小了。」
」你知道就好。」
卓敬笑了笑,忽然話鋒一轉,
」不過,你是陛下下旨讓去的金山城,我呢?我可是自己求著去的。
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自己求著去?」
」想啊,太想了!」
解縉立馬來了精神,湊過來問道,
」我剛才就問你了,你快說,到底為什麼?」
卓敬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大紳,我再問你一個問題。
你寒窗苦讀十餘載,為的是什麼?」
解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學成文武藝,貨與帝王家。
讀書人求的,無非就是個功名利祿,封妻蔭子,青史留名。
」我也是。」
卓敬點了點頭,
」這世上的讀書人,十個有九個半都是為了這個。
剩下那半個,要麼是真的看破紅塵了,要麼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我卓敬不才,也是那九個半里的一個。」
」那不就結了。」
解縉攤了攤手,
」既然都是為了功名利祿,那你放著翰林院的清貴差事不干,跑到金山城去幹什麼?
在翰林院熬資歷,慢慢往上爬,不是更穩當嗎?」
」穩當是穩當,可太慢了。」
卓敬搖了搖頭,
」翰林院是什麼地方?是熬資歷的地方。你看看翰林院那些人,哪個不是學富五車、才華橫溢?
可熬了十年二十年,能入閣拜相的有幾個?
大部分人,熬了一輩子,也就混個侍郎、京卿,致仕的時候能加個尚書銜就不錯了。」
他頓了頓,看著解縉,認真地說道:」大紳,你我都自詡是有大才的人,
難道就甘心在翰林院熬一輩子資歷,最後混個不痛不癢的官職致仕?」
解縉愣了一下,他還真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一直覺得,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然後慢慢熬資歷,將來入閣拜相,這是天經地義的路。
可卓敬這麼一說,他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確實……太慢了,也太穩了,穩得讓人看不到什麼希望。
」那你的意思是?」解縉遲疑地問道。
」我的意思是,」
卓敬笑了笑,」走翰林院那條路,太慢,太穩,也太卷了。
你想想,一甲三個,二甲幾十號人,都盯著那幾個入閣的名額,爭得頭破血流。
你我就算才華再高,也未必能爭得過那些人。
畢竟,入閣拜相這種事,不光看才華,還要看資歷、看人脈、看運氣、看站隊……變數太多了。」
」可去金山城就不一樣了。」
卓敬的眼睛亮了起來,
」金山城是大明最西邊的軍事重鎮,是對抗帖木兒帝國和東察合台汗國的最前線。
那裡現在缺人,缺得厲害。
文官缺,武將也缺。
你我去了,只要有真本事,很快就能脫穎而出。
立下功勞,朝廷自然會重用。
到時候,幾年功夫就能走完別人十幾年的路。」
解縉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
不過……」
他頓了頓,看著卓敬,一臉疑惑地說道:」可這些,我也能想到啊。
我雖然是被陛下派去的,但我也知道去金山城未必是壞事。
可問題是,你是二甲第一名,傳臚公,你在翰林院的起點比我高,前途比我好,你犯不著冒這個險啊?」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
卓敬笑了笑,看著解縉,」大紳,你真的不知道我為什麼要去金山城?」
解縉搖了搖頭,一臉誠懇地說道:」真不知道。
惟恭兄,你也知道,我這個人,最猜不透的就是人心。
讓我寫文章、做學問、分析時局,我都行。
可讓我猜別人心裡在想什麼,我是真不行。
不然的話,我也不會被陛下派到金山城來了。」
卓敬看著他那副坦誠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行,那我就告訴你。」
卓敬說道,」不過在告訴你之前,你先想想——金山城,現在是誰在鎮守?」
解縉想都沒想,脫口而出:」鄂國公府世子常茂,曹國公府世子李景隆。
這兩個人,一個是總兵,一個是副將,金山城的數萬精兵都在他們手裡。
怎麼了?這跟你去金山城有什麼關係?」
卓敬笑著搖了搖頭:」還有一個。」
」還有一個?」
解縉愣了一下,皺著眉頭想了想,
」還有誰?金山城的將領我都知道啊,除了常茂和李景隆,還有幾個千戶、百戶,可那些人都是小角色,不值一提。」
」不是將領。」
卓敬提示道,」你再想想,最近京里有什麼傳聞?跟金山城有關的。」
解縉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一下大腿:
」你是說……秦王府小王爺?!」
」對咯。」
卓敬笑著點了點頭,」就是他。」
解縉恍然大悟,一臉不敢置信地說道:」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忘了!
秦王府小王爺偷偷從京里跑了,去了金山城投軍!這事兒在北京城都傳瘋了,
幾乎人人都知道!我前些時日還聽翰林院的人議論來著,
說這位小王爺膽子真大,十四歲就敢一個人跑到幾千里外的邊關去……」
他說著,忽然又愣住了,看著卓敬,一臉不解地問道:
」可這跟你去金山城有什麼關係?秦王府小王爺去金山城投軍,那是他自己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
難道你去金山城,是為了去伺候那位小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