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太廟(1)

2026-08-10 11:56:17 作者: 喜歡王語嫣的小山雀
  朱瑞璋瞥了他一眼,也壓低聲音:「那是,你當我跟你似的,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三匹馬,等朝會結束,就讓人給我送到秦王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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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我們之前說的那三匹,踏雪烏騅下的那匹小黑馬,去年漠北帶回來的棗紅馬,還有你從西域商人那買的那匹汗血寶馬,

  少一匹我都跟你沒完,我可告訴你,那匹汗血要是掉了一根毛,我都不依。」

  常遇春臉一下子就垮了,心疼得臉都抽抽了,聲音都帶著點哭腔:

  「我說重九,咱能不能商量商量?那匹汗血寶馬,我真的捨不得啊!

  我自己都沒騎過三回,平時都是我親自喂,連馬夫都不讓碰,寶貝得跟我兒子似的,要

  不我給你換兩匹?都是從西域來的好馬,不比那汗血差,再給你加一千兩銀子,行不行?」

  「不行。」

  朱瑞璋一口回絕,搖了搖頭,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剛才你都答應了,現在想反悔?信不信我把你發配到漠北去守邊?」

  「你!」

  常遇春氣得手都抖了,半天說不出話,最後咬咬牙,狠狠地跺了跺腳,

  「行!三匹就三匹!我給你!你小子真黑!我以後再也不跟你做買賣了!

  上次你坑了我兩匹好馬,這次又坑三匹,你府里的馬廄都快裝不下了!」

  「別啊,以後有這種消息,我還賣給你,下次給你算便宜點,給你打個折。」

  朱瑞璋哈哈笑,氣得常遇春一甩袖子,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湯和湊過來,笑著說:「你又坑老常什麼了?看他臉黑的,跟吃了一斤黃連似的。」

  「沒什麼,他自願給我三匹好馬,感謝我告訴他新君要登基的消息。」朱瑞璋攤攤手,一臉無辜。

  「好啊你,秦王!這麼大的消息,你居然不告訴我跟徐達,還賣給老常?」湯和不樂意了。


  徐達也笑:「你啊,就知道欺負老常老實,他那幾匹馬跟命根子似的,你也忍心坑。」

  「他老實?」

  朱瑞璋嗤笑一聲,

  「他老實個屁,他府里的好馬比御馬監的都多,要他三匹怎麼了?

  再說了,這消息絕對值這個價,新君登基,肯定要封賞,他第一個站出來擁立,新君能不記得他的好?

  這三匹馬換他那點封賞,他賺大了,也就他心疼那兩匹馬,目光短淺。」

  ......

  太廟建在皇城東南,紅牆黃瓦,古柏參天,隔著老遠就能感覺到一股肅穆莊重的氣息。

  隊伍到了太廟正門,緩緩停下,禮樂聲也隨之壓低。

  老朱站在台階下,整了整冕冠上的玉珠,回頭掃了一眼烏泱泱的百官:

  「你們都在外面候著,咱帶標兒和重九進去,跟列祖列宗說幾句體己話。」

  「臣等遵旨。」百官齊齊躬身,沒人敢抬頭。

  朱瑞璋和朱標跟在老朱身後,三人一前一後,邁上了台階。

  守殿的太監趕緊上前,輕輕推開正殿的朱漆大門,「吱呀」一聲,在寂靜的氛圍里格外清晰。

  等三人都走進去,太監又小心翼翼地把門合上,隔絕了外面的所有聲響。

  殿裡光線不算亮,四面高窗透進淡淡的日光,混著香菸繚繞,朦朦朧朧的。

  正中間依次擺著八座神龕,供著老朱家四代先祖的牌位——最上面是高祖父德祖玄皇帝朱百六與玄皇后胡氏,

  往下依次是曾祖父懿祖恆皇帝朱四九與恆皇后侯氏、祖父熙祖裕皇帝朱初一與裕皇后王氏,

  最靠近香案的是父親仁祖淳皇帝朱五四與淳皇后陳氏。

  牌位前的供桌上擺著太牢祭品,牛、羊、豬三牲整整齊齊,旁邊是各色瓜果點心,

  青銅鼎里插著線香,香菸裊裊往上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

  地上鋪著三個蒲團,是早早就備好的。

  老朱站在香案前,抬頭看著那一塊塊牌位,半天沒說話。


  殿裡靜得厲害,連香灰掉下來的聲音仿佛都能聽見。

  他看了許久,才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拉了拉左邊朱標的衣袖,又碰了碰右邊朱瑞璋的胳膊,聲音比剛才放柔了不少:

  「都跪下吧,咱仨,給列祖列宗磕個頭。」

  說著,他自己先撩起龍袍下擺,穩穩地跪在了中間的蒲團上。

  朱標和朱瑞璋也跟著跪下,三人一起對著牌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老朱沒起身,就那麼直挺挺地跪著,目光落在最下面朱五四的牌位上,

  眼神慢慢軟了下來,像是對著牌位說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爹,娘,咱帶著標兒和重九來看你們了。」

  他的聲音不高,帶著點沙啞,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

  「算起來,你們走了快四十多年了吧?

  元順帝至正四年,咱老家濠州鬧蝗災,鬧瘟疫,又加上苛捐雜稅,地里顆粒無收。

  半個月啊,就半個月,你、娘,還有大哥,先後都走了。

  那時候咱窮啊,連口薄棺材都買不起,連塊像樣的墓碑都立不起。」

  老朱說到這兒,頓了頓,伸手抹了把臉。冕冠上的玉珠輕輕晃著,叮鈴微響。

  朱標跪在旁邊,眼圈紅了,低著頭沒說話。

  朱瑞璋也安靜地聽著,他比老朱小十歲,當年的事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餓,記得冷。

  「那時候咱才十六啊,重九還不到十歲。

  咱沒辦法,把他託付給二姐夫,自己去皇覺寺當了和尚。

  說是和尚,其實就是個長工,掃地、上香、打鐘、擊鼓、煮飯、洗衣,啥活都得干。

  老和尚還天天罵咱,嫌咱幹活慢,嫌咱吃得多。

  就這,也沒安穩多久,寺里也沒糧了,住持就讓和尚們出去雲遊化緣,說白了就是要飯。」

  「咱就拿著個瓦缽,到處走,淮西、河南,哪兒有糧往哪兒去。

  冬天冷風跟刀子似的,往骨頭縫裡鑽,咱就穿件破僧衣,赤腳走在雪地里,腳都凍爛了。

  餓極了,樹皮、草根,啥都吃過。

  有一次餓暈在路邊,還是個好心的老婆婆給了咱一口熱粥,才撿回一條命。

  那時候咱就想,要是哪天能頓頓吃上白米飯,能讓老百姓都不挨餓,就算死了也值。」

  老朱說著,嘴角扯了扯,露出點苦笑:

  「那時候哪敢想啊,咱一個要飯的和尚,還能當皇帝?還能打下這麼大一片江山?

  後來湯和給咱寫信,讓咱去投郭子興的義軍。

  咱一開始還怕,不敢去,可不去也沒活路,橫豎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咱就去了,從一個小兵干起,打仗的時候沖在最前面,啥危險幹啥。」

  「慢慢的,咱有了自己的兄弟,有了自己的隊伍。

  攻下了滁州,攻下了和州,又渡江拿下了應天。

  那時候天下亂啊,陳友諒、張士誠、方國珍,還有北邊的元朝,誰都想吞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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