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罪城的天,變了。
原本只是陰沉的天幕,此刻突然暗了下來。
像是一塊巨大的黑布,硬生生遮住了所有的光。
籠罩在城市上空的血霧,開始瘋狂翻滾。
街道上、廢墟里,無數詭異同時停下了動作。
它們緩緩抬起頭,呆滯地望向天空。
一些原本躲在地下水道、殘破城堡、深巷暗角里的詭異,一個接一個地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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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剩下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
有的拖著殘破不堪的身軀,在地上留下一道道黏稠的血痕。
有的身體早已經高度腐爛,只剩下半張臉,露出森森白骨。
但此刻,它們全部做出了同一個動作——仰望蒼穹。
整座血罪城,仿佛突然從一座死城,變成了一頭正在甦醒的巨獸。
原因只有一個。
善惡獄台要來了。
天空之中,氣流開始詭異地扭曲,陸續出現了幾道恐怖的身影。
東南方向,一片刺骨的玄冰覆蓋了蒼穹。
周圍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連血霧都被凍結成了冰渣。
玄冰洞妖皇,現身了。
正西方向,百丈血浪在虛空中劇烈翻騰,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血湖鬼皇腳踏血浪,猶如魔神降臨。
北方的天空,一尊高大的魔皇立於黑色的魔雲之中,周身魔氣滔天。
而在血罪城堡的方向,巨大的血魔魂影籠罩了整個夜空,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這些皇級強者,互相之間並沒有真正出手。
他們只是散發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靜靜地蟄伏著。
他們都在等。
因為他們都清楚,善惡獄台上的資源,才是今天真正的大餐。
提前消耗實力,只會讓別人坐收漁翁之利。
高空之中,兩道神念正在悄然交匯。
那是玄冰洞妖皇與血湖鬼皇在密謀。
「九耀司雖然已經遭到重創,可落日神弓還在那個人類手中。」血湖鬼皇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忌憚,「那東西,不好對付。」
玄冰洞妖皇發出了一聲冷笑。
「你怕什麼?」玄冰洞妖皇的神念傳音透著不屑,「落日神弓需要靈力來催動。」
「在這血罪地獄裡,根本沒有正常意義上的靈力。」
「那人類小子即便擁有神弓,他也絕對無法無限次使用。更何況,落日神弓真正克制的,是九耀金烏。」
「對我們這些普通皇級,神弓雖然有威脅,但想做到一箭必殺,根本不可能。」
「只要我們提前做好防禦,就有辦法抗住他幾箭。」
聽完這番話,血湖鬼皇沉默了片刻。
隨後,兩股神念達成了共識。
他們決定合作。
目標很明確。
搶走善惡獄台上所有高價值的陰材地寶,以及最關鍵的輪迴珠。
其實,他們並不是單純為了眼前的資源。
拿到輪迴珠,藉此進入更上層的地獄,尋找突破的機緣離開地獄,才是他們真正的野心。
此時。
血罪城堡內。
維斯特伯爵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靜靜地看著遠方的異變。
他的三位女兒站在身後,氣氛壓抑。
約瑟琳雙手微微攥緊,終於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她小心翼翼地請求:「父親……能不能讓季先生別去了?」
維斯特伯爵沒有回頭,依舊看著窗外。
他淡淡地回答:「勸不動的。」
「那小子鐵了心要離開地獄。善惡獄台,他非去不可。」
聽到這句話,約瑟琳咬住了嘴唇。
她是季風的鬼寵,可季風並沒有強求她跟隨。
但在約瑟琳的心裡,早就做出了決定。
如果季風真的登上善惡獄台,她一定會跟上去。
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護在主人身邊。
只是,父親就在面前,她不敢將這份決絕表現出來。
旁邊,伊莉莎白表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
但她的內心卻猛地一沉,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季風,這次可能真不回來了。
海倫緊緊抱著懷裡的洋娃娃,低著頭,在暗中默默祈禱。
兩女都沒有把心裡的擔憂說出口。
因為她們知道,父親絕不會允許她們去送死。
明明心裡喜歡,明明萬分擔憂,卻只能站在原地,無力地目送。
……
……
九耀大殿的最高處,瞭望台。
狂風呼嘯。
季風負手而立,站在最高點。
他的身後,站著一整支隊伍。
沈兮柔一襲紅衣,靜立如蓮。
蘇蝶晚眼波流轉,殺意內斂。
劉建國握緊了武器,嚴陣以待。
安德烈、亞斯米娜、金娜、春三娘、蔣舒窈、蜜姐、小靈,全員到齊。
三足金烏穩穩地落在季風的肩膀上,羽毛散發著淡淡的金光。
從季風的視角向下看去。
整個血罪城,已經被密密麻麻的詭異填滿。
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望無際。
突然。
天空深處,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一道龐大無比的黑影從縫隙中出現,隨後緩緩下降。
那是一座巨大的圓盤。
面積足足相當於十個足球場那麼大。
圓盤的邊緣,布滿了古老而繁複的血色紋路,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紅光。
而圓盤的中心,卻是一片死寂的黑暗的濃霧,什麼也看不清。
隨著巨大圓盤的下降,整個血罪城的天空都開始劇烈震動。
龍國直播間裡,徹底炸鍋了。
彈幕如瀑布般瘋狂滾動。
【臥槽!這玩意也太大了吧!】
【剛才我還覺得善惡獄台沒什麼,現在我人麻了。】
【數萬隻詭異全在下面等著搶東西?這是什麼地獄難度?】
【天吶……這……這就是真正的地獄嗎?】
【季神太不容易了,下面全是怪物,他怎麼下去啊?】
肩膀上,三足金烏壓低了聲音,向季風解釋。
「主人,善惡獄台可不是普通的升降台。」
「它是一場貫穿十八層地獄的資源大逃殺。」
小金烏的語氣無比凝重:「獄台每降臨一層,就會在內部形成對應那一層地獄的環境。」
「它會刷新出大量的陰材地寶。」
「也會刷新出極其稀有的輪迴珠。」
「所有進入其中的生靈,都會被環境規則強迫,進行你死我活的競爭。」
而且,環境的危險係數,直接與地獄層數對應。
這裡是第七層。
危險係數就是:7。
如果是最高的第十八層。
危險係數將會是恐怖的:18。
聽完解釋,隊伍里的氣氛變了。
金娜握著法杖的手開始出汗,她開始緊張。
因為在所有人中,她的實力是最弱的。
單靠縫屍匠,現在已經很難跟上這種級別的戰鬥了。
但劉建國和安德烈,反而眼睛發亮。
安德烈舔了舔嘴唇:「也就是說……這也是我們快速變強的機會?」
他拍了拍腰間的蟲簍:「我的巫蟲,早就饑渴難耐了。」
亞斯米娜也點了點頭:「競爭越大,說明裡面的資源就越多。風險和收益是成正比的。」
季風聽著眾人的話,面色平靜,沒有說話。
這時,小金烏的情緒變得複雜起來。
它看著血罪城四周的恐怖皇威詭影,嘆了口氣:「主人……這次九耀司,恐怕真的守不住了。」
季風偏過頭,看出了它對烏金、對九耀司還有感情。
他直接伸手,把小金烏從肩膀上抓了下來,捧在手心。
「你如果不想走,我可以把你留在這裡。」
季風的語氣很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不過,等那些野生皇級一擁而上圍攻你的時候,可別哭著求我回來救你。」
小金烏渾身一僵,立刻認錯:「主人,我錯了!我跟您走!」
季風鬆開手,讓它重新飛回肩膀。
他抬起頭,看向天空。
一輪血月,已經悄然升起。
血月鬼皇,也悄然來了。
沈兮柔,蘇蝶晚,再加上自己這邊的三足金烏。
四位皇級護駕!
這是何等的待遇。
季風笑了。
他的笑聲在狂風中顯得格外張狂。
「區區第七層地獄,誰敢與我爭?」
「轟!!!」
伴隨著一聲撼天動地的巨響,善惡獄台終於落下了。
恐怖的衝擊波化作狂風,席捲了整個血罪城。
數以萬計的詭影被這股力量壓得匍匐在地,動彈不得。
但僅僅是在下一秒。
衝擊波散去。
所有詭異全部抬起了頭,它們的眼睛裡,閃爍著嗜血與瘋狂的光芒。
有詭異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低吼:「就是現在!」
「唰!」
一道綠光率先沖天而起,第一個妖魔紅著眼沖入了獄台。
緊接著。
「誰也別和老子搶!」
成群的蝙蝠魔族拍打著肉翼,沖入天空。
隨後。
萬鬼狂奔。
整個血罪城,無數詭異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瘋狂地湧向那座巨大的善惡獄台。
萬鬼沖台。
這畫面,震撼到了極點。
天空中,一道道流光劃破血霧,那是實力強橫的飛行詭異。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鬼影如海嘯般推進。
各種妖魔鬼怪,奇形怪狀,瘋狂衝鋒。
有的在天上飛。
有的在地上爬。
有的為了搶占先機,甚至直接踩著其他詭異的腦袋向前狂奔。
悽厲的慘叫聲和怒吼聲混雜在一起。
這簡直就是修士搶奪天材地寶、末日大逃殺以及大型古代戰爭的結合體。
季風站在高處,沒有動。
他雙眼微眯,直接開啟了靈眸。
視線穿透濃郁的血霧,他終於看清了獄台內部的環境。
那是一片浩瀚的翠綠林海。
但這林海,很不正常。
裡面的每一棵樹,都高達百丈。
巨大的樹冠交織在一起,遮天蔽日,將外部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
整個獄台裡面,就像是一個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原始森林。
而在森林的下方,光線昏暗,看不清具體的景象。
只能隱約看到一層濃郁的黑霧在樹根處翻滾。
小金烏站在季風肩頭,補充著規則。
「主人,你們別被這翠綠的表面給騙了。」
「這裡是第七層獄台。」
「危險係數:7。」
「越往下,環境會越發恐怖和惡劣。」
「但你們要記住,真正危險的,往往不是惡劣的環境。」
「而是那些和你們一起進入獄台的其他競爭者。」
小金烏的聲音有些發顫:「在以往的獄台爭奪中,甚至出現過鬼王級別的強者,因為大意,被區區厲鬼級的給活活陰死的情況。」
聽到這話,劉建國眉頭緊皺。
「那片林海又大又黑,還不知道裡面藏了多少老陰比。」
安德烈卻咧嘴一笑,露出了白森森的牙齒:「那正合我意。我們就進去,玩一場搜、打、撤的遊戲。」
亞斯米娜握緊了匕首:「競爭越大,說明廝殺越殘酷。我們必須小心。」
蔣舒窈看了看下方已經衝進林海的詭異大軍,轉頭詢問季風:「獄台已經完全降臨了,我們現在不進去嗎?」
季風搖了搖頭。
他轉過身,看著眾人,認真地交代:「獄台會在這裡停留整整一個小時。」
「現在進去,就是去當炮灰,意義不大。」
「你們要清楚,我們真正的目標,不是搶完這第七層的資源就拍屁股走人。」
季風的眼神變得深邃:「而是,要跟著這座獄台,一路向下降落。」
「在這個過程中,我們必須最大程度地保存實力。」
季風下達了指令:「最後十分鐘,我們再進去。」
「我們的目標,不是為了在這層獄台里活著離開。」
「而是要跟著它,去第十八層!」
這番話一出,隊伍里瞬間安靜了。
強烈的格局差,震撼著每一個人的心。
別人進去,是為了拼死搶奪一點資源。
而季風的目光,早就盯上了地獄的最深處。
他搶的,是未來。
獄台林海中,第一場殘酷的廝殺已經爆發。
一株散發著微光的高價值陰材,生長在一根粗大的樹幹上。
三方勢力同時發現了它。
一妖族勢力反應極快,立刻衝上去,假裝要與另外兩方拼命爭奪。
鬼族勢力看似退縮,主動向後撤退了幾步。
魔族見狀,以為機會來了,猛地加速衝出去,一把將陰材拽入手中。
可就在魔族剛剛拿到東西的瞬間,妖族突然暴起發難,數道凌厲的攻擊直接將魔族撕成碎片。
然而,妖族並不知道。
那個假裝退縮的鬼族,一直潛伏在後方死角。
就在妖族準備撿起掉落的陰材時。
「噗嗤!」
鬼族從陰影中殺出,利刃直接貫穿了第一方首領的胸膛。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三方瞬間陷入混戰,鮮血染紅了樹幹。
最後,一個渾身是血的詭異終於搶到了陰材,正準備轉身逃跑。
「嗖!」
一抹寒光閃過。
一把不知從哪裡飛來的飛刀,直接斬下了他的頭顱。
潛伏在最後的鼠妖輕鬆拿走了寶物。
在善惡獄台里,寶物從來不是誰拿到就是誰的。
只要你還沒離開,你就是活靶子。
林海的另一端,上演著同伴背刺的戲碼。
四個魔族的存在組成了一個臨時小隊。
其中一魔族冒險鑽進一個巨大的樹洞裡,去採摘一株罕見的陰材。
外面的三個同伴背對樹洞,負責警戒保護。
很快,厲鬼滿臉喜色地捧著陰材從樹洞裡爬了出來。
就在他剛剛探出半個身子的瞬間。
他最信任的一個同伴,突然轉過身,狠狠一腳踹在他的胸口上。
「砰!」
他被這股巨力直接踹進了樹下的深淵之中。
身體極速下墜,他瘋狂地怒罵:「你們瘋了嗎!」
踹人的同伴面容冷漠,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株陰材,四個人分,太少了。」
說完,他一把搶過掉落在洞口的陰材,轉身就走。
而在深淵之下。
無數潛伏的魔蟲聞到了活物的氣息,瘋狂地撲了上去。
那人的慘叫聲越來越遠,最終被密集的蟲鳴聲徹底淹沒。
他被吃得渣都不剩。
還有更聰明的獵手,在人為製造陷阱。
有人故意將一株高等級的陰材放在一處空地上。
然後,他自己隱去氣息,藏在遠處的樹冠里。
不一會兒,七八個爭奪者發現了陰材,瘋狂地沖了過去。
就在他們為了陰材大打出手,聚攏在一起時。
藏在暗處的人,直接引爆了事先埋在樹下的魔蟲巢穴。
「轟!」
狂暴的能量炸開,無數魔蟲破土而出,將那七八個爭奪者瞬間吞沒。
一口氣坑死七八個高手。
真正的高手,甚至不需要自己弄髒雙手。
隨著獄台上的死亡人數不斷激增,大量的煞氣開始升騰,在林海上空形成了一層紅色的血霧。
季風坐在高處,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閒著。
直接運轉起噬煞訣。
一股無形的吸力從他體內散發而出。
下方升騰的煞氣,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砂,源源不斷地匯聚過來,被他全部吸入體內,轉化為自身的修為。
這一幕,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獄台里,別人紅著眼睛怒吼:「殺啊!」
高台上,季風閉著眼睛,平穩呼吸:「繼續。」
別人在下面拼命流血。
他坐在上面瘋狂吃經驗。
隨著時間推移,各方的皇級強者也按捺不住了。
季風的靈眸掃過四周。
玄冰洞妖皇,站在一片冰封的天地之中,冷眼旁觀。
血湖鬼皇,腳踩百丈高的血浪,氣勢駭人。
血罪城堡的方向,那道龐大的血魔魂影已經將大半個天空籠罩。
而在更遠的遠方。
滔天的魔氣之中,一隻如同探照燈般巨大的紅色眼睛,緩緩睜開。
所有的皇級都在看著獄台。
卻還沒有一位皇級強者真正下場。
季風嘴角微微一勾。
「九耀司要倒了。」
「這些藏在暗處的老東西,終於全都跑出來了。」
時間在殺戮中不斷流逝。
五十分鐘。
四十分鐘。
三十分鐘。
距離獄台降臨,只剩下最後的十分鐘。
獄台林海里的廝殺,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瘋狂到了極點。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血流成河。
季風突然睜開了眼睛。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眾人,瞬間安靜了下來,齊刷刷地看向他。
季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