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拿起桌上的名單，白紙黑字印的清清楚楚。
省城金輝餐飲投資管理公司，後面跟著一長串外資股東的英文縮寫。
最底下的一行紅字標註著老街改造項目，林記餐館被圈在一個鮮紅的圓框裡。
陳四海把雙手背在身後，語氣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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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拿下了省城七成的高校食堂和大型商超，下一步就是要推平老街建無人物流配送中心。」
「三天後的廚藝交流會，就是他們拿來造勢的跳板。」
林曉把紙張隨手扔在桌上，打了個哈欠。
「現代社會還搞上門逼遷這一套，報警電話留著是擺設嗎。」
「我只想每天安穩摸魚，這種大場面讓別人去出風頭。」
門外的高跟鞋聲打斷了對話。
一個穿著貼身西裝的年輕男人跨進店門，手裡提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保溫箱。
老王在門外探頭探腦，看到來人手腕上的金表，悄悄縮回了脖子。
男人將保溫箱放在空桌上，從上衣口袋掏出一張銀色名片推到桌角。
「金輝餐飲集團技術開發部總監，魏鵬。」
「陳老前輩也在，正好省的我多跑一趟。」
魏鵬拉開拉鏈，從保溫箱裡取出兩袋真空包裝的鋁箔複合袋。
袋子表面印著精確到克數的營養成分表，還有一排冷凍保質期的噴碼。
「傳統餐飲重油重鹽，全靠廚師的心情和手感，誤差太大。」
「我們利用真空低溫慢煮和分子重組技術，能把每一份肉類的汁水保留率提升到百分之九十四。」
林曉靠在櫃檯邊，雙手插在褲兜里。
「所以你大老遠跑過來，就是推銷塑膠袋裝熟肉的。」
「本店謝絕推銷，門在後面，慢走不送。」
魏鵬解開西裝扣子，自顧自拉開椅子坐下。
「省城交流會的第一輪就是肉類盲盒測試，評審團全是外資投資人。」
「三天後你們這些小作坊註定要被淘汰，不如現在簽了轉讓協議，還能拿一筆體面的補償金。」
陳四海將手裡的拐杖重重砸在青磚地面上。
「老祖宗傳了幾百年的火候調味，到你嘴裡成了落後的垃圾。」
「拿機器壓出來的死肉，也敢在老街擺譜。」
魏鵬撕開其中一個鋁箔袋，露出裡面一塊暗紅色的熟牛肋條。
肉塊切的四四方方，表面凝固著一層均勻的淺黃色油脂。
「加熱兩分鐘就能達到米其林水準，無論口感還是胺基酸含量，都能精準量化。」
「林老闆要是不服，大可以用你廚房裡的生肉比一比。」
林曉直起身子，走向後廚。
「拿工業流水線碰瓷煙火氣，你挺會挑對手。」
「坐著別動，十分鐘後讓你把塑膠袋吞下去。」
林曉拉開冷藏抽屜，裡面只剩下一排肋排。
骨肉勻稱的黑豬中排，骨頭上只留著薄薄的一層肥膘和鮮紅的瘦肉。
旁邊還放著半罐老陳皮，幾個新鮮的紅山楂，以及兩根帶泥的青蔥。
林曉抓起斬骨刀，手腕發力，刀刃切在骨節縫隙處。
咔嚓幾聲脆響，排骨被剁成一寸見方的小塊。
林曉將排骨扔進水池，打開水龍頭用冷水反覆揉搓，衝出骨髓里的血沫。
瀝乾水分的排骨倒入大盆，林曉倒進兩勺高度二鍋頭。
他抓起一把生薑片，用刀背拍碎後扔進盆里，雙手快速抓捏排骨。
酒精混著生薑汁滲入肉纖維，排骨原本的腥味被迅速帶走。
林曉從調料罐里抓出一把陳皮，放進溫水裡浸泡兩分鐘。
泡軟的陳皮被撈出來，用小刀仔細刮掉內側發苦的白膜。
刀刃在砧板上飛快跳動，陳皮被切成了極細的細絲。
大鐵鍋燒熱，林曉沒有倒一滴油。
瀝乾的排骨直接貼上滾燙的鍋底，油脂被逼出，發出滋滋的煎烤聲。
肉塊表面迅速收縮，焦黃色的脆皮在鐵鍋邊緣慢慢泛起。
魏鵬靠在廚房門口，雙手抱胸，看了一眼手錶。
「不焯水直接干煎，肉質發柴，血水凝固在裡面會加重酸澀感。」
「這是最基礎的肉類處理失誤。」
林曉單手握住鍋柄，猛的將排骨顛起。
排骨在空中翻了個面，肥肉部分被大火逼出清亮的豬油。
鍋底積攢出一小層滾燙的純豬油，原本泛白的排骨肉塊變成了油亮的金黃色。
林曉順手倒掉大半熬出的油脂，只留下一層鍋底油。
一整把敲碎的老冰糖落入油鍋，林曉改用極小的小火。
鏟子貼著鍋底順時針劃圈，冰糖迅速化成粘稠的糖漿，顏色從透明轉為金黃，最後泛起細密的紅褐色泡沫。
排骨被重新推入糖漿，林曉手腕連續翻動五次。
濃稠的紅亮糖色瞬間咬死在排骨的焦皮上，每一塊都裹上了一層透亮的脆殼。
陳皮絲和切成厚片的紅山楂被一把扣進鍋里。
林曉拿起陳四海剛才留下的那罐三十年陳釀頭抽，順著鍋沿澆了半圈。
醬油接觸到滾燙的鍋壁，瞬間爆出一團濃郁的醬香和焦香。
陳皮的甘香混著山楂的果酸沖天而起，熱氣順著廚房窗口直往街面上飄。
林曉倒進一碗溫水，水量剛好沒過排骨。
蓋上厚重的生鐵鍋蓋，灶火調到最大，鍋邊呼呼冒出白氣。
山楂在沸騰的高溫中化成了果泥，融進醬色的湯汁里。
魏鵬原本放鬆的身體慢慢站直，鼻子忍不住動了動。
陳四海靠在門柱上，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讚許的神情。
門外的老王更是直接趴在窗台邊，喉嚨咕咚響了一聲。
八分鐘過去，林曉掀開鍋蓋。
鍋里的湯汁已經收縮成濃稠的紅褐色膠質，緊緊黏在排骨表面。
林曉關掉火源，撒入一把青蔥碎，借著餘溫翻炒了兩下。
骨肉相連的排骨被裝進平底黑瓷盤。
紅亮的醬汁裹著焦脆的排骨，點綴著微黑的陳皮細絲和翠綠的蔥末。
盤子裡沒有多餘的湯水，只有一層薄薄的天然油脂封住熱氣。
林曉將盤子端出廚房，重重放在魏鵬面前的桌子上。
「山楂陳皮生焗脆排，嘗嘗你嘴裡落後的小作坊手藝。」
林曉拉開椅子，拿出一雙竹筷扔在桌面上。
【獲得魏鵬動搖情緒值+28000】
【獲得陳四海期待情緒值+32000】
【獲得老王口水直流情緒值+18000】
魏鵬將桌上的名片收回口袋，拿起竹筷。
他夾起最上面的一塊排骨，肉塊表面由於焦糖的包裹，在燈光下泛著鏡面一樣的光澤。
沒有多餘的修飾，他將整塊排骨送進嘴裡。
牙齒切入外殼的瞬間，發出極輕的咔嚓聲。
那層薄如紙張的焦糖外殼應聲而破，內里滾燙豐沛的肉汁在口腔里橫衝直撞。
預想中的乾柴和肉腥味完全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純粹的豬肉焦香。
山楂的酸味打頭陣，利落的切斷了豬肉本身的肥膩。
隨後是老陳皮獨特的醇厚回甘，順著舌頭兩側蔓延開來。
骨頭四周的筋膜被燉的軟爛又帶有一絲韌勁，輕輕一吮就與骨頭脫離開來。
魏鵬的咀嚼動作停不下來。
他咽下嘴裡的骨頭，筷子失控一般再次伸向盤子。
第二塊，第三塊，醬汁沾在他修剪整齊的胡茬上，他也完全顧不上擦拭。
陳四海大步走過來，也拿起一雙筷子夾走一塊。
「好一個山楂化肉，陳皮提香。」
「沒有多餘的香料堆疊，肉味純粹乾脆，這火候掌控，神了。」
轉眼間，盤子裡只剩下幾根乾淨的骨頭和幾片陳皮殘渣。
魏鵬停下筷子，喉結上下滑動，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他低頭看著自己帶來的真空熟牛肋條，那塊四方的工業預製肉在空氣中已經結出白色的油脂硬塊。
【獲得魏鵬極度挫敗與羞愧情緒值+65000】
【當前累計情緒值：935400點】
魏鵬扣上西裝紐扣，提起那個銀色保溫箱。
「這一局算你贏。」
「但是省城交流會的裁判組已經內定了標準，你如果不用標準化設備，連初賽評分都拿不到及格。」
林曉靠在椅背上，指尖敲擊著桌面。
「及格線是弱者才在乎的東西。」
「回去告訴你們那個什麼協會，老街這塊地，誰伸手我就剁誰的爪子。」
魏鵬拉開玻璃門走入夜色，步子邁的極快。
陳四海看著魏鵬的背影，轉頭看向林曉，神色複雜。
「小子，別小看他們，他們這次從東洋請來了一個專門研究肉類萃取的大師做評委。」
林曉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向後廚的水池。
「天王老子來了也得吃飯。」
「陳老頭，你那罐頭抽不錯，明天再送兩罐過來抵飯錢。」
陳四海鬍子抖動了兩下，被這句話嗆的一口水分泌出來。
他還沒來得及回擊，門外突然開來一輛加長黑色轎車。
車門打開，一個戴著白手套的侍者捧著一份燙金的挑戰書，直奔林記小館的大門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