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的馬車裡光線昏暗,宇文謹抬眼望著相府的門楣,心中幾番取捨,最終也只能向命運低頭。
當真是時也,命也。
這輩子他本無心權勢,本想守著她做個閒散王爺,安穩度日。
可兜兜轉轉他還是不得不走上了前世那條老路。
「他不爭,就護不住想護的人,他總不能讓她躲躲藏藏的過一輩子。」
「為了她,他不得不爭,因為只有爭,他才能攀上那萬人之上的至高權位。
因為只有爭,他才能手握生殺大權,他才能夠跟呼延烈談判。
到那時,天下人都要知曉,賀蘭朵顏不是北狄太子的太子妃,而是他宇文謹明媒正娶的王妃。
他要如前世那般,以最盛大的儀制,八抬大轎,風風光光,將她堂堂正正迎娶過門。
遲疑許久,他才壓下心底的顧慮,開口吩咐:「棋生,去叩門。」
「是。」
「叩叩叩。」
棋生上前叩門。
須臾,門內的府衛聲起,語氣頗為不耐:「誰啊?我們府里如今閉門謝客,相爺有命,無論何人,一律不見。」
「開門。」棋生揚聲喊道。
「嘿,你是哪家的車夫,沒聽見我剛才說的?」 府衛的聲音帶著幾分蠻橫,「相爺說了,誰來都不見。」
「開門,進去回你們相爺,雍王殿下駕到。」 棋生揚聲喝道。
門內的府衛聞言明顯一怔,方才的傲慢與不耐瞬間僵在臉上。
片刻後,厚重的朱門緩緩拉開,府衛探出頭,望見不遠處的華貴馬車,滿臉倨傲盡數褪去。
他立馬換了一副恭謹諂媚的模樣,對著棋生連連點頭哈腰,語氣恭敬至極。
「原來是殿下駕臨,方才多有失禮,小的即刻讓人入內稟報相爺。」
棋生冷著臉,府衛開門口看到不遠處的車駕,立馬對著棋生點頭哈腰的說道:「小的不知,竟是殿下駕臨,小的這就讓人進去稟報相爺。」
說著,便對身後跟著的小廝喊道:「還愣著幹什麼?沒瞧見貴人臨門,還不趕緊去稟告相爺。」
小廝不敢耽擱,應聲轉身,快步往內院奔去通風報信。
小不多時,相府大門之內傳來一陣紛亂的腳步聲。
方才只開一道側門的朱漆府門,此刻隆隆響動,兩扇厚重的中門緩緩向兩側大開。
府內燈火次第亮起,數名管事與僕役分列門內兩側垂首立在一旁。
夜色之下,顧相一身常服,踏著青石階從中門急步走出,見門口停著的馬車,他立刻上前躬身作揖:「老臣,恭迎殿下。」
車中,宇文謹聲線低緩傳出:「舅父不必這般見外,本王就是過來坐坐,進屋說吧。」
「好好好。」 顧相看著棋生攙扶宇文謹下車,連忙往旁側身,「殿下裡面請。」
見宇文謹上了台階,他隨即轉頭吩咐身後的管家:「去,把前些日子送來的秋白露取來,給殿下沏上。」
宇文謹輕車熟路隨同顧相一道徑直往書房去。
等進了書房,宇文謹落座之後,顧相才試探著問道:「不知殿下今夜前來,可是有緊要之事?」
宇文謹聞言,漫不經心的回了句:「並無什麼要緊事,只是聽聞舅父近日心緒不佳,特來探望一番。」
「舅父也別站著了,這也沒外人,坐下說話吧。」
顧相聞言稍稍鬆了口氣,躬身謝過後,側身坐在了下首的椅子上。
很快管家端茶入內,奉上兩盞剛沏好的秋白露,茶香清淺散開,他識趣的退了出去。
顧相抬了抬手:「殿下,請用茶。」
宇文謹並未伸手去接茶盞,只神色平淡道:「棋生,去出去守著,我與舅父有話要說。」
「是。」
棋生未作停留,轉身走出書房,關了門後,站在了門口。
待棋生退出門外,屋內只剩二人,宇文謹方才伸手拿起案上茶盞,淺淺抿了一口。
「嗯,好茶。」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顧相揣不透其來意,只得陪著笑道:「殿下若是喜歡,一會兒走的時候,我讓人給您拿些。」
「舅父客氣了,茶是小事。」
宇文謹放下茶盞,終於切入正題,「只是不知,舅父還要因表妹一事,閉門罷朝到幾時?」
顧相聞言抬眼望向宇文謹,神色變得幾分微妙。
他避而不答方才的問話,話鋒一轉,試探的問道:「殿下先前不是說,不再過問朝中諸事了麼?」
「怎麼今日好端端的又關心起朝政了?」
「本王難道不該關心嗎?」
「舅父啊,我們籌謀多年,若你是我,會為了個女人放棄大業嗎?」
燭火跳動間,顧相心頭驟震,下意識脫口而出:「可你母妃明明說·····」
宇文謹聞言,冷哼一聲道:「我母妃,我母妃,我母妃的話你以後少聽,她如今被禁足在毓秀宮,心境鬱結,早已失了分寸。」
「我母后在後宮肆意妄為,就連舅父對她也是有求必應,本王有時候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周福海是你送進宮的吧?」
「你們兄妹二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東辰國姓顧了是嗎?」
「我母妃不知天高地厚,你也由著她的性子胡作非為?」
「真當我父皇傻?穢亂宮闈是何罪,還需本王告訴你嗎?」
「本王若是再不交權,她還有命活到今日嗎?」
一番話如驚雷貫耳,顧相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他僵坐在椅上,他一直以為聖上是忌憚顧家,從未想過帝王的縱容皆是捧殺。
周福海一事他自以為隱秘,此刻被宇文謹一語戳破,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心頭又驚又懼,慌亂之下,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宇文謹冷眼覷著顧相惶然失色,他隨手拿起案上的青釉盞,緩緩道:「此盞乃宮廷貢品,規矩上,不該出現在相府。」
「舅父今日也就是拿來招待本王,這若是傳到父皇耳中,父皇會如何想?」
宇文謹手一松,手中的茶盞墜地,啪的一聲碎了一地。
他冷眼看向一旁的顧相,沉聲吩咐道:「收拾乾淨,以免流出去,惹了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