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桌子各懷鬼胎的人,眼神冰冷。
「這一桌子菜很豐盛,得月樓的大廚手藝確實不錯。」
「但是看到你們這副嘴臉,我實在是吃不下。」
「看著都反胃。」
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動作優雅而決絕。
「所以,你們慢慢享用吧。」
「我就不奉陪了。」
說完,陳思淵連頭都沒回,直接大步流星地朝著包廂門口走去。
拉門,出門,關門。
動作一氣呵成。
直到包廂的大門重新合上,姚成鋒才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了一樣。
「砰!」
他又一次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這一次用力之大,連茶杯里的水都潑灑了出來。
「反了!簡直是反了!」
「這個混帳東西!」
「他怎麼敢?他怎麼敢這麼跟我不客氣?!」
「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我們都已經把姿態放得這麼低了,都已經算是服軟了!」
「都願意讓他和清竹交往了,給了他天大的面子!」
「他竟然還這麼不識抬舉!」
「這種人,簡直就是爛泥扶不上牆!」
包廂里迴蕩著姚成鋒歇斯底里的怒罵聲。
林慧坐在一邊,看著滿桌子沒動過的精美菜餚,眼神有些出神。
她沒有附和丈夫的咒罵,也沒有像往常一樣去安撫他。
她只是靜靜地發著呆,腦海里不斷迴響著陳思淵剛才說的那些話。
「你們選擇了夢蘭……」
「世界上沒這麼好的事……」
姚岩松疲憊地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酸脹的眉心,滿臉的苦澀。
「爸,你也別罵了。」
「罵有什麼用呢?」
「陳思淵剛才都已經把話說得很明白了。」
「他根本就不需要我們的承認,也不稀罕我們的面子。」
「我們的那些籌碼,在他眼裡根本一文不值。」
聽到兒子這麼說,姚成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聲音戛然而止。
但他心裡的那股火卻怎麼也滅不下去,忍不住又罵罵咧咧了幾句。
「不需要拉倒!」
「以後有他求我們的時候!」
「什麼東西!」
經過這麼一鬧,大家早就沒胃口吃飯了。
這一桌子昂貴的酒席,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
三人草草地吃了幾口,味同嚼蠟。
姚成鋒一直沉著臉,坐在一邊生悶氣,胸口起伏不定。
林慧拿著筷子,卻怎麼也夾不起盤子裡的那塊魚肉。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放下了筷子,抬起頭看著姚成鋒。
眼神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或者說是……認命。
「老姚,算了吧。」
姚成鋒正在氣頭上,聽到這話猛地轉過頭,瞪著眼睛問道。
「什麼算了?」
「難道就這麼讓他騎在我們頭上撒野?」
林慧苦笑了一聲,有些釋然地搖了搖頭。
「不強求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作馬牛。」
「既然清竹鐵了心要跟他,既然那丫頭心裡已經沒這個家了。」
「那就隨她去吧。」
「只要清竹過得好,只要她以後能幸福,那一切就好。」
「我們……也別再折騰了。」
姚成鋒聽了這話,心裡很不是滋味,依然梗著脖子說道。
「幸福?跟那種人能有什麼幸福?」
「那萬一陳思淵以後出軌了呢?」
「萬一他對清竹不好了呢?」
「到時候那死丫頭哭都沒地方哭去!」
林慧嘆了口氣,目光看向窗外繁華的夜景。
「你先別預設這些沒影兒的事。」
「再說了,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清竹也不至於走投無路。」
「你沒看新聞嗎?就憑陳思淵帶著清竹賺了那麼多錢。」
「現在那個『人間煙火』那麼火爆,清竹手裡握著好幾個分店。」
「每天光是流水都是個天文數字,說是日進斗金也不為過。」
「她現在有錢,有事業,有底氣。」
「她以後的生活,肯定差不了。」
說到這裡,林慧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悔意和失落。
「而且,就像思淵說的。」
「她也不需要我們操心了。」
姚成鋒聽了這話,非但沒有鬆一口氣,反而像是被人踩了尾巴一樣,冷哼了一聲。
「有錢?有錢有什麼用?」
「那錢都在那小子手裡攥著呢,說是清竹賺的,誰知道法人是誰?」
「萬一陳思淵那個小赤佬搞了什麼陰毒手段,把清竹的錢都騙過去了呢?」
「到時候人財兩空,我看她怎麼哭!」
姚成鋒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人心隔肚皮,他現在看著是好,誰知道以後會不會翻臉不認人?」
一直沉默的姚岩松終於聽不下去了。
他把手裡的菸蒂狠狠按滅在菸灰缸里,長嘆了一口氣。
「爸,該說不說,陳思淵不是那樣的人。」
「您別忘了他以前在咱家那幾年,雖然窩囊了點,但手腳是乾淨的。」
「更何況,您別忘了,當初陳思淵出車禍差點死了,是清竹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清竹對他有救命之恩。」
「就算他再怎麼心狠手辣,也不至於對救命恩人下這種死手。」
姚成鋒還要反駁,卻被姚岩松擺手打斷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有那麼一天。」
「就算陳思淵真的變心了,騙了清竹。」
「那到時候,我們要做的,難道不是成為清竹最後的後盾嗎?」
「只要咱們姚家還在,只要咱們還得起勢,清竹就算跌倒了,咱們也能把她扶起來,不是嗎?」
「您現在防賊一樣防著陳思淵,除了把清竹推得更遠,還有什麼用?」
姚成鋒被兒子搶白了一通,老臉漲得通紅,嘴角囁嚅了幾下,卻沒說出話來。
包廂里的空氣再次陷入了那種令人窒息的沉悶。
姚岩松看著父親那副又要面子又心虛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爸,我知道您心裡是怎麼想的。」
「您其實就是放不下面子。」
「您其實就是想讓陳思淵對您好聲好氣,跟以前沒離婚的時候一樣。」
「見了他,得恭恭敬敬地喊一聲『爸』,得把您當成岳父大人一樣供著。」
「您就是想要那種高高在上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