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國棟聽著這些誅心的話,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看著林思思,眼中滿是悲涼。
「思思……」
「我是你親爹啊……」
「我都這個時候了,都要進棺材了,你又何必拿我當仇人?」
林思思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
她重新換上那副得體的微笑,只是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爸,您說笑了。」
「我怎麼會拿您當仇人呢?」
「您是我親爹,給了我生命,給了我榮華富貴,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
說完這句話,父女倆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冰冷而刺鼻。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媽媽,外公!」
林若彤拎著自己的包,蹦蹦跳跳地跑了進來。
剛才那一室的劍拔弩張,仿佛隨著這個女孩的闖入而瞬間消散。
林國棟看著那一臉天真爛漫的外孫女,那張嚴肅刻薄的老臉上,竟然擠出了一絲慈祥的笑容。
雖然心裡嫌棄這是個賠錢貨,不是能傳宗接代的男孩。
但此時此刻,面對這唯一的第三代血脈,他還是表現得非常和藹。
「若彤來了啊……」
「快,到外公這裡來。」
林若彤乖巧地走到床邊,奶聲奶氣地問候著外公的身體。
林思思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幕爺慈孫孝的畫面。
她並沒有給兩人太多溫存的時間。
沒過幾分鐘,林思思就走上前,拉住了林若彤的小手。
「若彤,外公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跟外公說再見,媽媽帶你去吃飯。」
林若彤有些不舍,但還是乖乖地點了點頭。
「外公再見,你要快點好起來哦。」
林國棟眼巴巴地看著外孫女被帶走,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後無力地垂了下去。
病房門關上的那一刻,他感覺整個世界都空了。
……
另一邊,臨近中午。
陽光正烈,曬得柏油馬路直冒油。
陳思淵慢悠悠地晃到了「人間煙火一號店」。
他剛坐下沒多久,甚至連屁股都還沒坐熱。
門口就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
緊接著,幾個囂張跋扈的腳步聲闖進了店裡。
為首的,正是夏家的大少爺,夏承飛。
他今天本來是心情大好,特意過來找茬的。
「喲,這破店還沒關門呢?」
「老闆都嗝屁了,還不趕緊掛白布?」
夏承飛一邊大聲嚷嚷著,一邊不可一世地往裡走。
然而,當他的目光掃向櫃檯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所有的叫囂都卡在了喉嚨里。
只見櫃檯後面,陳思淵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笑眯眯地看著他。
那張臉上,別說傷痕了,連塊創可貼都沒有!
夏承飛的眼珠子差點瞪掉在地上,下巴都要驚掉了。
他指著陳思淵,手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見了鬼一樣。
「你……」
「陳思淵?!」
「你……你沒死?!」
「誰跟你說我死了?」
陳思淵把玩著手裡的那個精緻的Zippo打火機,「啪」的一聲合上蓋子,嘴角掛著一抹玩味的笑意。
夏承飛此時就像是吞了一隻死蒼蠅一樣,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生龍活虎的男人,腦子裡嗡嗡作響。
那可是整整三百萬啊!
結果呢?
這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連個響聲都沒聽見!
「你……」
夏承飛咽了口唾沫,指著陳思淵的手指都有些僵硬。
「你昨天晚上不是出車禍了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因為這事兒太違背常理了。
陳思淵漫不經心地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
「是出了車禍啊。」
他點燃香菸,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一個個淡藍色的煙圈。
「車確實報廢了,不過人嘛,你看,這不還是好好的嗎?」
陳思淵攤了攤手,一臉「讓你失望了」的表情。
夏承飛的臉瞬間漆黑如墨,那顏色比外面的柏油馬路還要深上幾分。
站在他身後的那幾個小弟,此時也是面面相覷,一個個尷尬得想用腳趾在地上摳出個三室一廳。
要知道,昨天晚上聽到陳思淵被撞死的消息,他們可是跟著夏少在會所里開了十幾瓶黑桃A,狂歡了一整夜。
合著昨晚那一頓大酒,全是給這姓陳的慶祝「大難不死」了?
這也太晦氣了!
看著這幫人吃了癟的表情,陳思淵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喲,夏大少爺,沒看出來啊。」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你這麼關注我的動態?連我昨晚在哪出的車禍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失散多年的親兄弟呢。」
夏承飛被這一句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
「放屁!」
他惱羞成怒地罵道,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
「陳思淵,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誰他媽關注你!」
「我巴不得你早點死,死得越遠越好!」
陳思淵根本不在意他的謾罵,反而一臉同情地看著他。
「看來我沒死,你是真的很失望啊。」
「也是,花了那麼多心思,甚至可能還花了不少冤枉錢,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換做是我,我也得氣得睡不著覺。」
每一句話,都像是精準的手術刀,狠狠地扎在夏承飛的心窩子上。
被騙了三百萬還是小事,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陳思淵這個眼中釘,竟然有著蟑螂一樣頑強的生命力。
渣土車都撞不死,這貨到底是吃什麼長大的?
夏承飛深吸了幾口粗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想要殺人的衝動。
他知道,自己在嘴皮子上從來就沒贏過陳思淵。
再這麼扯下去,除了自己把自己氣死,沒有任何意義。
「行,陳思淵,你命硬,老天爺不開眼收了你。」
夏承飛冷笑了一聲,眼神陰毒地盯著陳思淵。
「我也懶得跟你廢話。」
「既然你沒死,那我們就談談正事。」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氣勢洶洶。
「把莫小雨交出來。」
「如果莫小雨不在,那你就把牛犇給我交出來!」
提到牛犇,夏承飛眼裡的恨意更濃了幾分。
「讓那個牛犇別像個懦夫一樣,除了躲在你身後當縮頭烏龜,屁本事沒有!」
「是個男人就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