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朝身後那片密密麻麻的海族大軍中。
一道傳音無聲無息地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水幕,落入海族大軍後方某處。
不過數息,人群便讓開了一條路。
一尾金色的小鯉魚從那條路里遊了出來。
它真的很小。
比成年人的巴掌還小,通體金燦燦的,魚鱗薄如蟬翼,每一片都泛著一種近乎透明的光澤。
那尾鰭擺動之間,金色的流光在魚身上緩緩遊走,如同一條被縮小了千百倍的河流,在它的鱗片下面奔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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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游到漣祐身側,微微仰起頭,兩顆比綠豆大不了多少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轉了一圈,將面前那幾位煉虛期老祖逐一看了個遍。
然後它開口了。
「小金拜見各位老祖。」
那聲音稚嫩得像是一個剛學會說話的孩子,奶聲奶氣,卻字正腔圓,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它腦袋的憨態。
周圍幾個煉虛期的海族大妖都忍不住多看了它幾眼。
敖無極的豎瞳微微動了一下,似乎在辨認這小東西的血脈,片刻後,他嘴角極淡地彎了一下。
「倒是個有福相的。」
魚九黎也笑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襯得那張絕美的臉愈發溫柔。
「小傢伙,你可知道要你去做什麼?」
小金歪了歪腦袋,金色的小尾巴擺了兩下:「去打一架。」
「怕嗎?」
小金想了想,很認真地搖了搖頭:「老祖說,我運氣好,打不過也死不了。」
周圍幾個煉虛大妖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漣祐伸手在小金的腦袋上輕輕按了一下,那動作里有一種長輩對晚輩特有的溺愛,卻又帶著一絲極淡極淡的鄭重。
「去吧。」他說,「別丟咱們龍鯉一族的臉。」
小金用力點了點頭,金色的魚尾一擺,便朝著歸墟島中央那片灰色石台游去。
而與此同時,人族這邊。
林陌轉過身,目光從身後的煉虛期大能、化神期長老、元嬰期天驕們臉上一一掃過。
「第一戰,鍊氣期。」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近來可有鍊氣期的天驕?」
顧長空從人群中走出來,那張方正的臉上帶著一絲笑意。
「我散修聯盟有一個小傢伙。」
他朝身後招了招手。
一個少年從散修聯盟的人群中擠了出來。
那少年不過十四五歲的模樣,身形瘦小,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衫,袖口處還沾著幾片沒有洗淨的硃砂。
他的左手攥著一沓符紙,右手握著一支半禿的符筆,筆尖上的硃砂還帶著濕意,顯然方才還在畫符。
少年的臉有些圓,一雙黑亮的眼睛四處打量著周圍的修士,目光中既有緊張,也有一種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叫周小閒。」顧長空說,「鍊氣巔峰,符道天賦極佳,已經能畫出築基期使用的靈符了。」
「此次西海大戰,他在外圍防線以符籙殺敵,死在他手裡的妖族不在少數。」
林陌低頭看著那個叫周小閒的少年,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息。
「怕嗎?」
周小閒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怕……怕還是有點怕的。」
「但顧盟主說了,這次很重要。」
他伸手在周小閒肩上拍了拍,那動作很輕,卻讓少年整個人都挺直了幾分。
「去吧。」
周小閒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中的符筆,大步朝石台走去。
而在數萬里之外,臨天宗,那座靜室的門,開了。
凌川從裡面走出來。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步伐也算不上穩健,卻比剛渡完劫那會兒好了太多。
莫問天走在最前面,紫袍的下擺被海風吹得微微翻動,那雙紫瞳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雷光。
趙老跟在他身側,灰白的道袍上沾著幾片竹葉,神色間卻有一種極其少見的凝重。
蕭天絕走在最後面。
再往後,是墨刑、武狂歌、柳無痕、譚雪,還有幾位傳承長老。
莫問天走到凌川面前,停了一步,那雙紫瞳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小川,沒事了吧?感覺怎麼樣?」
凌川握了握拳,指節間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流轉,又探了探丹田中那幾顆懸浮的劫種,微微點頭。
「已經好了七成。」
他頓了頓,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不過,我的槍……」
本命靈槍與主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那天在歸墟島上空硬撼混沌黑雷時,槍身受損,那是傷及了靈寶本源的裂痕。
主人受反噬,槍也一樣。
莫問天見他神色,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
「不用擔心。」
他側過身,朝身後一指。
靜室後方,那座青石砌成的石台上,一桿暗金色的長槍正橫臥在一方暖玉上。
玉台將四面八方的天地靈氣匯聚而來,化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淡白色靈霧,纏繞在槍身之上。
那些靈霧如同母親的手,溫柔地撫過槍身上那道深深的裂紋。
裂紋在靈霧的浸潤下,邊緣那些細碎的崩口正在緩緩彌合。
「此物名為溫靈玉台。」莫問天說,「可緩慢修復靈寶,雖不如靈補液立竿見影,卻勝在溫養根基,不留後患,也是難得的奇物。」
「只不過……」
他看了凌川一眼:「你這幾天暫時不能用槍了。」
凌川點了點頭。
「沒事的,師尊。」
他的目光在那桿槍上停了片刻,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光,隨即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莫問天。
「師尊,歸墟那邊有結果了嗎?」
趙老在這時走了上來。
他那雙精光湛湛的老眼從凌川臉上掃過,微微頷首。
「歸墟談判,海族那邊提出了一個法子。」
「六局四勝,從鍊氣到煉虛,每境各出一人,公平對決。」
「贏了,他們退兵賠款;輸了,他們得一半西海。」
凌川的眉頭皺了起來。
「嗯。」趙老點頭,將方才得到的消息簡略地說了一遍,從敖無極的條件到魚九黎的提議,從林陌的應允到那六場比斗的安排,一字不落地說了。
凌川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從腰間摸出了那枚斬妖盟的令牌。
令牌入手微涼,上面果然亮著幾道微微閃爍的光點。
那是斬妖盟的傳訊符文在自行運轉,顯示著盟中發來的消息。
凌川將神識探入其中,片刻後睜開眼。
「師尊,斬妖盟對我不薄。」
他的聲音不高,卻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得去那裡一趟。」
莫問天看著他,點了點頭。
「好。」
「為師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