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神仙打架的事情,在京平還少嗎?
自己要是因為一時忌憚,捂住了這個蓋子。
將來要是爆出更大的雷,第一個被炸得粉身碎骨的,就是他這個漢東省委書記!
祁同偉靜靜地看著沙瑞金臉上陰晴不定的變化,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他當然知道,直接動楊朗,無異於向楊仲文這位通天的人物公開宣戰。
這在官場上,是自尋死路。
可此一時,彼一時。
上次的京平之行,他見了一些人,聽到了一些風聲。
高層博弈已經進入了白熱化的階段,各方勢力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
漢東,因為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複雜的政治生態,早已成了一個漩渦的中心。
無數雙眼睛,正從四面八方,死死地盯著這裡。
盯著他祁同偉,盯著沙瑞金,盯著李達康,盯著高育良。
巡視組的到來,更像是一根引線,隨時可能點燃整個炸藥桶。
在這種背景下,捂蓋子,才是最愚蠢的選擇。
因為你想捂,有的是人想讓你捂不住。
他今天把問題拋給沙瑞金,就是要逼他表態。
把這口鍋,牢牢地扣在省委的頭上。
你沙瑞金要是敢說不查,明天這風聲就能傳到京平去。
到時候,駱山河那邊隨便上點眼藥,就夠沙瑞金喝一壺的。
所以,祁同偉篤定,沙瑞金沒得選。
沙瑞金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第一次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想用人事權拿捏祁同偉?
開什麼玩笑。
人家已經是副省長、副書記、政法委書記,再往上一步,就是省長。
他沙瑞金有這個權力,有這個魄力嗎?
他想用財權卡他?
更不可能。
政法系統自成一體,祁同偉現在大權在握,省廳、檢察院、法院,哪個不聽他的?
他想用自己的資歷和權威壓他?
事實證明,完全沒用。
這個祁同偉,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他就像一個手握屠龍刀的勇士,目標明確,一往無前。
而自己,就是那條被他盯上的,盤踞在漢東的「惡龍」嗎?
沙瑞金被自己這個念頭嚇了一跳。
他頹然地向後靠在椅背上,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泄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里充滿了疲憊。
「同偉啊……」
「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睛。
「這個案子,既然你是總負責人,就……放手去查吧。」
「具體要怎麼辦,你自己斟酌。」
「有什麼解決不了的情況,隨時向我匯報。」
「我……我給你當個參謀。」
這話說的,既是放權,也是一種無奈的妥協。
把決策權給你,但責任,我們倆一起擔。
「是,請沙書記放心。」
祁同偉沉聲應道,沒有半點得意忘形。
他對著沙瑞金微微躬身,然後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離開了這間讓他感到壓抑的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關上。
沙瑞金猛地睜開眼,眼神複雜地盯著那扇門,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
另一邊。
祁同偉一回到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
他臉上那副嚴肅沉穩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抑制的笑容。
他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景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第一步,成了!
他拿起了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邢鋒嗎?」
「是我。」
「行動。」
電話那頭,只傳來一個字。
「是!」
……
與此同時。
京州市中心,大陸集團總部大廈。
此刻,大廈金碧輝煌的一樓大廳里,卻是一片雞飛狗跳。
十幾名身穿便衣、神情冷峻的男人。
在一名國字臉、氣場強大的中年男人的帶領下,直接衝過了門禁。
「你們幹什麼的!這裡是私人地方!不許闖!」
幾名保安衝上來試圖阻攔,卻被對方一個眼神就嚇得不敢動彈。
前台的接待小姐更是嚇得花容失色,哆哆嗦嗦地拿起電話。
「喂,保安部嗎?有人闖進來了!快來人啊!」
帶頭的中年男人,正是剛剛接到祁同偉電話的省廳刑偵總隊隊長,邢鋒。
他理都沒理會周圍的混亂,徑直走到前台。
「啪」的一聲。
一個紅色的證件本被他重重地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
「省公安廳,102專案組!」
邢鋒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們依法辦案!」
「現在,立刻,馬上!」
他用手指點了點前台小姐,一字一句地喝道。
「讓你們大陸集團的總裁,王大陸,滾出來見我!」
周圍的員工和路人議論紛紛,掏出手機就想拍照錄像。
邢鋒眼神一掃,那冰冷的目光讓幾個剛舉起手機的人手一哆嗦,默默地又把手機放了下去。
開玩笑。
今天這場戲,是演給王大陸一個人看的。
要是傳到網上去,那性質可就變了。
他邢鋒雖然是奉命行事,但腦子可不傻。
「都看什麼看!」
邢鋒身邊一個精幹的便衣刑警吼了一嗓子。
「警察辦案,無關人等全部退後!」
「誰敢拍照錄像,一律按妨礙公務處理!」
這話一出,現場頓時安靜了不少。
前台那個年輕的接待小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她眼圈一紅,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抽抽噎噎地說道。
「警察同志……我們……我們已經通知王董了……他……他馬上就下來……」
邢鋒瞥了她一眼,心裡沒來由地煩躁。
他最見不得女人哭。
但他今天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個不講情面、囂張跋扈的惡犬。
是祁同偉書記手底下,最瘋、最狠、咬人最疼的那條。
「哭什麼哭!」
邢鋒故意板著臉,沒好氣地喝道。
「天塌下來了?」
「我告訴你,今天你們王董要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
「你們大陸集團,有一個算一個,都得跟著倒霉!」
他這番話,與其說是說給前台小姐聽的,不如說是說給大廳里所有大陸集團的員工聽的。
他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兵臨城下,人心惶惶。
他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知道,省廳這次是動真格的了。
他就是要讓王大陸,成為一座孤島。
說實話,邢鋒已經很多年沒這麼辦過案子了。
自從坐上刑偵總隊長的位置。
他更多的是在幕後指揮,講究的是謀定而後動,講究的是程序和體面。
像今天這樣,直接帶著人衝到一家百億集團的大本營里撒潑打滾。
簡直是把「斯文掃地」四個字寫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