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把水徹底攪渾，把所有魚都炸出來，才能看清楚到底誰在裸泳。」
「這樣一來，調查的主體就從京州市，上升到了省里。李達康反而從棋手，變成了旁觀者。」
「就算最後查出什麼驚天大案，那也是我祁同偉的專案組查出來的，跟李達康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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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懂了嗎？」
「這才是真正的丟車保帥，只不過，我要保的不是帥，而是整個漢東的穩定大局！」
高！
實在是高！
他還在第一層糾結人情世故，老闆已經站在第五層，開始布局整個漢東的棋局了。
「老闆，我……我明白了！」
趙東來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我鼠目寸光，格局小了，我檢討！」
「行了，別在這兒拍馬屁了。」
祁同偉擺了擺手，站起身。
「趕緊去落實，記住，要快！」
「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辦。」
說完，他便邁開步子，徑直走出了辦公室，留下趙東來一個人在原地，滿臉的震撼。
離開省公安廳，祁同偉的專車一路疾馳，朝著省委大院的方向開去。
車窗外，城市的霓虹飛速倒退。
祁同偉靠在后座上，閉目養神，腦子裡卻在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常成虎的死，只是一個開始。
想要把這張網徹底撕開，光靠他一個人的力量還不夠。
他需要一把尚方寶劍。
而這把劍，只有一個人能給。
那就是漢東省的一把手，沙瑞金書記。
車輛平穩地停在省委辦公大樓前。
祁同偉剛下車，一個熟悉的身影就快步從門裡迎了出來。
正是沙瑞金的秘書，白秘書。
「祁書記，您可來了！」
白秘書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那態度，恭敬得讓旁邊站崗的武警都有點側目。
要知道，以前的白秘書，雖然也客氣，但骨子裡總帶著一股子省委一秘的倨傲。
今天這副樣子，簡直是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白秘書。」
祁同偉淡淡地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
官場就是最真實的試金石。
你沒權沒勢的時候，人人對你愛答不理。
當你手握重權，一言可決他人生死的時候，全世界都會對你和顏悅色。
「沙書記早就交代過了。」
白秘書微微躬著身子，在前面引路，語氣里滿是諂媚。
「說您要是過來了，不用通報，直接進去就行。」
「書記正在辦公室等您呢。」
祁同偉心中瞭然。
看來，自己最近在政法系統的一系列動作，沙瑞金都看在眼裡。
這句「不用通報」，就是最明確的信號。
這代表著一種信任，一種拉攏。
穿過長長的走廊，白秘書親自為祁同偉推開了那扇厚重的辦公室大門。
辦公室里，陳設簡單而樸素。
沙瑞金正站在窗邊，給一盆君子蘭澆水。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同偉同志來了，快坐，快坐。」
他放下水壺，指了指對面的沙發，顯得很是親切。
「你可要多來我這裡走動走動啊。」
沙瑞金一邊擦手，一邊笑著抱怨道。
「育良同志那個性子，你是知道的，孤僻得很，有時候想找個人商量工作，都找不到人。」
「漢東這麼大個攤子，總不能讓我一個人唱獨角戲嘛。」
這話聽著是抱怨，實則是在敲打，也是在拉攏。
既點了高育良的名字，又向祁同偉表達了親近之意。
祁同偉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接話。
沙瑞金見狀，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當初在常委會上，我力排眾議提你上來，可是頂著不小壓力的。」
他走到祁同偉面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為什麼？」
「就是看中你這股子敢打敢拼的勁頭，看中你的擔當！」
「現在漢東這個局面，暗流涌動，需要你這樣的同志，多為省委分憂，多為我分憂啊。」
一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恩威並施。
既有提拔之恩，又有期許之重。
換做任何一個人，恐怕此刻都要感動得表一番忠心了。
然而，祁同偉卻依舊面色平靜。
他沒有坐下，而是筆直地站著，迎著沙瑞金的目光，神情前所未有的嚴肅。
「沙書記。」
他開口了，聲音沉穩而有力。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您談工作的。」
「我是來向您匯報一個萬分緊急的重大情況。」
沙瑞金臉上的溫和笑容，在祁同偉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凝固了。
「什麼情況？」
沙瑞金緩緩將毛巾放在桌上，聲音已經沒了剛才的溫度。
他重新坐回自己的大班椅，身體微微前傾，一雙眼睛銳利地盯著祁同偉，等待著下文。
祁同偉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沙書記，您還記得京州光明區的大橋垮塌案嗎？」
沙瑞金點了點頭。
這麼大的安全事故，他當然不可能忘記。
「那個案子的主要嫌疑人，山水集團的承建商，常成虎。」
祁同偉的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辦公室安靜的地板上。
「前幾天，被光明區分局給放了。」
沙瑞金的眉頭皺了起來，但沒有插話。
他知道，重點肯定在後面。
「但是，京州正法巡視組的駱山河組長，不認可這個結果。」
「所以，巡視組動用特殊手段，秘密將常成虎再次批捕。」
聽到這裡，沙瑞金的表情已經變得相當嚴肅。
巡視組繞開地方政法系統直接抓人，這本身就是個極不尋常的信號。
祁同偉頓了頓，終於拋出了那顆真正的炸雷。
「可就在今天下午。」
「常成虎，死在了巡視組的羈押點。」
沙瑞金只覺得腦子裡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記悶棍。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在京州正法巡視組的羈押點裡，把一個關鍵證人給殺了？
這他媽是瘋了嗎！
這已經不是膽大包天了，這是在向整個漢東省委，甚至向京州的巡視組公開宣戰！
沙瑞金的心頭猛地一顫，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到了一個人。
楊朗！
大陸集團的那個小王八蛋！
除了他，誰有這麼大的能量，誰又有這麼瘋狂的動機，敢幹出這種捅破天的事情來？
這個惹禍的祖宗！
一瞬間，沙瑞金忽然有點理解了高育良當年的處境。
面對著趙瑞龍那種無法無天的衙內。
高育良是不是也像現在的自己一樣，一個頭兩個大，氣得想罵娘，卻又無可奈何？
被這種人拖下水，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
沙瑞金的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