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凝固。
祁同偉看著眼前的楊朗,又看了看旁邊噤若寒蟬的王大陸。
他心裡瞬間就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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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報里提到,大陸集團的股份,在過去兩年裡,被一家來自京平的「盛昌投資」大量收購。
原來,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幹的。
有意思。
祁同偉不動聲色,臉上甚至還露出了一抹和煦的微笑。
他沒有理會楊朗,而是扭頭看向了王大陸,語氣關切。
「王董,這位楊總,是你的朋友?」
王大陸額頭上的汗又冒了出來,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祁同偉繼續說道。
「他剛才說,他是大陸集團的實際控制人?」
「王董,你們的股份轉讓,合法合規嗎?」
「你放心,我們漢東省的營商環境,那是有口皆碑的。」
「保護我們本土企業家的合法權益,更是省委省政府的頭等大事。」
祁同偉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如果存在什麼違規操作,甚至是強買強賣的行為。」
「你大膽說出來。」
「有我在這裡,今天,我給你做主!」
話音落下。
現場的氣氛,瞬間繃緊到了極點。
王大陸的臉色,比剛才還要難看,他看看祁同偉,又偷偷瞟了一眼面無表情的楊朗。
雙腿已經開始不自覺地發抖。
這哪裡是給他做主?
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不不不!祁書記,您誤會了!」
王大陸幾乎是尖叫著否認,聲音都變了調。
他慌亂地擺著手,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有!絕對沒有強買強賣!」
「我和楊總這是……這是正常的商業合作!對,合作!」
「我們是強強聯合,優勢互補,準備一起為漢東的經濟發展做貢獻!」
他說得又快又急,生怕慢了半秒,就會被兩邊的怒火燒成灰。
說完,他還拼命地朝楊朗使眼色,眼神里的哀求都快溢出來了。
楊朗卻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這個廢物。
他心裡冷哼,臉上卻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祁書記,王董說的沒錯。」
「我們盛昌集團,是正經生意人。」
他慢條斯理地走到沙發旁,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還翹起了二郎腿。
「我們講究的是體面。」
「不像有些人,吃相太難看。」
楊朗意有所指地笑了笑,語氣裡帶著一種天生的優越感。
「您可能也聽說過,京平的趙瑞龍,也喜歡在漢東搞東搞西。」
「但我們跟他不是一路人。」
「我們是要臉的。」
他這話,說得輕飄飄,卻信息量巨大。
既點出了自己的京平背景,又把自己和趙瑞龍那種聲名狼藉的二代撇清了關係。
順便還抬高了自己,暗示自己是個有格調、守規矩的「體面人」。
祁同偉心裡冷笑。
真體面的人,會讓人去大風廠放火,會搞出斷橋這種草菅人命的破事?
擱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祁同偉臉上的笑容愈發和煦,他甚至親自提起水壺,給楊朗面前的空杯子續上了水。
「哦?是嗎?」
「看來楊總是個講究人。」
他把水壺放下,也拉了張椅子,坐在了楊朗的對面。
「既然楊總這麼體面,那股份的事情,我相信肯定是合法合規的。」
「這個我們就不談了。」
楊朗端起茶杯,以為祁同偉服軟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然而,祁同偉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我們來談談另一件事。」
祁同偉身體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著楊朗的眼睛。
「就在剛才,光明峰項目的一座橋,斷了。」
「死了人。」
「楊總,你應該知道吧?」
辦公室里的空氣,再一次凝固。
王大陸癱在椅子上,連呼吸都忘了,他知道,真正的暴風雨,現在才要開始。
楊朗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重新靠回沙發上,試圖用更加鬆弛的姿態來掩飾內心的波動。
「知道。」
他承認得倒也乾脆。
「一點施工上的小意外,我已經讓王董去處理了。」
「祁書記,您日理萬機,這種小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小事?」
祁同偉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里充滿了譏諷。
「死了人,在你楊總眼裡,也叫小事?」
「那我這個漢東省的政法書記,是不是也太沒用了點?」
祁同偉的聲音陡然拔高,雖然沒有拍桌子,但那股迫人的氣勢,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楊朗,我不管你是什麼盛昌集團,也不管你背後站著誰。」
「這裡是漢東!」
「我祁同偉管著的地方,就不能出這種事!」
「現在,我需要一個解釋。」
「橋,為什麼會斷?」
「人,為什麼會死?」
「你,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王大陸已經嚇得快要尿褲子了,他從未見過祁同偉如此強硬的一面。
楊朗臉上的輕鬆寫意,終於徹底消失了。
他沒想到,這個祁同偉,居然這麼不給面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快速權衡利弊。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更加狂妄,更加肆無忌憚。
「交代?」
楊朗攤開雙手,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祁書記,你想要什麼交代,我給你什麼交代就是了。」
「這有什麼難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旁邊抖成篩糠的王大陸。
「你想讓王大陸負責?」
「沒問題。他作為大陸集團的董事長,項目出了事,他責無旁貸。我明天就讓他去自首。」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或者,你想讓那個搞拆遷的常成虎負責?」
「也行。施工方嘛,找幾個理由,偷工減料,管理不善,讓他進去蹲幾年,夠不夠?」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身體前傾,湊近祁同偉。
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說出了讓整個辦公室溫度降到冰點的話。
「甚至……」
「祁書記,你要是覺得分量不夠,想搞點大的……」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里滿是挑釁。
「把事情引到李達康身上,也不是不行。」
「就說他為了追求政績,強壓工期,監管不力,導致了這次事故。」
「一個市委書記,夠不夠給你祁書記當墊腳石?」
祁同偉靜靜地看著他。
臉上的表情,反而平靜了下來。
沒有憤怒,沒有驚訝。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冷漠。
「說完了?」
祁同偉淡淡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