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節軍在扶桑,狠揍了一頓藤原軍後,再畢恭畢敬的派人表示臣服。
扶桑人還是沒體會到,什麼是真正的下克上,什麼才叫做真正的跋扈,真正的藩鎮割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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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宏斌以新羅掠來的民眾,單獨建了一座超級大宅,可以說是閉門為市,幾與城市無異。
在剛立足於筑紫時,效節軍十分乖巧,郭宏斌還時不時的給那個藤原氏上貢新羅婢,以示忠誠。
藤原時平不願耗費軍力,去征討效節軍,當然,也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在戰場上已經敗了一回。
既然郭宏斌主動歸順,又表示的這般恭順,藤原時平也只能是捏著鼻子應了下來。
可當效節軍立足久了,從過江龍,變成了坐地虎後,那可就完全不同了。
日子一久,效節軍那副恭順的皮囊便漸漸褪去。
他們不再滿足於藤原氏偶爾送來的賞賜,隔三差五便遣使前往太宰府,張口就要糧食,布帛,鐵器,動輒以軍中缺餉銀部曲饑寒相要挾。
若是供給稍有遲緩,效節軍士卒便成群結隊闖到附近的鄉莊,搶奪農戶的稻穀,牛馬,當地的日本庄官上前阻攔,反被他們當眾鞭笞羞辱。
效節軍的將校出行,也是甲冑齊全,騎馬持刃,囂張跋扈可見一斑。
而這些將校,也是學了莊園制,圈占了一堆的農奴,還因地制宜,收攏了大批筑紫本地的武夫。
像那個趙從遠,到現在已經收攏起一支兩百人的本地武士,威風凜凜,走路是橫行霸道。
只是說,本地武士,裝備多以短刀,弓箭為主,甲簡陋,戰法也偏單打獨鬥之類的,並無中原藩鎮那種大陣,結隊步騎協同的體系。
這些私兵懂私鬥復仇,但不懂唐末藩鎮那種成建制,割據一方的軍閥邏輯。
有對中原理解的人,向藤原時平上書,表明了郭宏斌割據筑紫的危害,但藤原時平也知道,真要逼急了這支久經沙場的大陸勁卒,那必然會戰火再起。
況且,京都這邊一時也抽不出足夠兵力前去平亂,只能一次次下詔勸慰,妥協。
一邊越妥協,另一邊就越得寸進尺,見好就收這個詞,郭宏斌知道,但是趙從遠一幫人不懂啊。
這夥人只知道,自己的實力,越來越強了,甚至趙從遠這廝,還偷偷弄了些船,搞起了奴隸交易。
他把就地劫掠到的丁壯,婦女,販賣到新羅,不,是如今的遼藩去,以私下換取鐵料,用來製作兵器,鐵甲等物。
其實,站在局外人的角度上觀察,效節軍和藤原氏之間的大規模戰爭,那是遲早要爆發的。
但眼下,一方是絲毫不知收斂,一方卻是一忍再忍,至於眼下真正的局外人,梁廷對兩邊是打是和,那真是半點都不關心。
………………
郭宏斌在日本那邊,無論怎麼瞎整,陳從進都無所謂,甚至在聽說了這些事後,陳從進心裡頭還有些幸災樂禍。
扶桑風雨飄搖,可在大梁這邊,卻是平平無奇,一帆風順。
但陳從進就喜歡這種平淡的日子,因為這樣每過一年,歷史的慣性,就會被更改一些。
五代亂世,那股動輒以下克上,兵變叛亂的風氣,已經漸漸的被陳從進所扭轉。
這個扭轉,不是一朝一夕,也不是一道命令,甚至是設立一個新的制度,就可以改變的。
這需要很多人的共識,以及上位者有意識的用水磨功夫,給消磨掉。
以前的時候,聰明才智者,除了投靠地方藩府,或者是從軍效命外,沒有什麼更好的路子。
可隨著科舉的大規模擴招,另一條讀書的路,似乎更加的安穩,更加的好走。
梁朝開國十四年了,國家一年比一年安穩,風氣也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對於這個世界而言,陳從進無疑是挽狂瀾於既倒,扶大廈之將傾。
科舉大興的跡象越來越明顯,承德十年的官場震動,一點都沒影響到梁朝的官場,甚至於貪腐的風氣,也被一下子剎住了。
當然了,想完全沒貪腐,那除非官員全是機器人,只是說,想貪的人,至少不敢那般肆無忌憚。
承德十四年的時候,李籍上了一道密折。
在奏疏中,李籍直言道:「臣觀前唐百年風氣,寬疏放任,市井無禁,民間鬆弛,士民好逐私利,商賈擅聚財貨,豪強私蓄鐵器,山野流民隨意遷徙,游離無籍。
以至人心浮動,規矩易亂,天下治亂之根,半在財權,半在管控。
臣請陛下鑒前朝之弊,收緊天下利權,規整民間生業,寬以養亂,嚴以固治,可全面推行鹽,鐵,茶,酒全域專賣禁榷之制。
凡民生剛需,商賈暴利,鍛造軍用相關之物,盡數收歸官營,官銷。
一則可充盈國庫,無需加征田賦,便能聚山海之利,供養禁軍、充盈邊儲,穩固國本。
二則百姓衣食日用皆仰朝廷供給,無物資可囤積,無暴利可私聚,無鐵器可私鑄,豪強無從蓄勢,流民無從作亂…………」
李籍在奏疏中,其實是想提出一個建議,就是安定,控制,從方方面面上,控制整個社會,民生。
但是這個建議,陳從進內心中不想用,因為再嚴密的制度,也不可能永遠控制人心。
真要論嚴密,朱元璋的制度無疑是官方控制最嚴密的社會。
可以區分職業的戶籍,什麼階級穿什麼衣服,什麼鞋子,讀書人就該讀聖賢書,別讀些不該讀書玩意。
商人無用,成天到處流動,是不安定的因素,種田才是最重要,最穩妥的。
然後搞個路引制度,限制百姓出行,再配合里甲制度,把人釘在戶籍,土地上,方便收稅,徭役和治安管理。
陳從進不想要死氣沉沉的社會制度,他想要一種昂揚向上,工商繁榮,風氣開放,士人自信的社會。
即便是這樣的社會,會讓統治成本提升,且百姓也更難管些,但要和渾渾噩噩,愚昧無知的時代相比,那孰優孰劣,似乎已是不言而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