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姜雖然建立碑文,其心自然是好的,可在實際中,其實世人很難記住開鑿山道中,那一個個具體的百姓名字。
這不是世人擅忘,而是名字太多,也確實沒法全都記住,所能記住的,其實還是梁姜一人。
但這條山道的開拓,造福的同樣是福建本地的百姓,而且不是一代人,而是千年的福澤。
梁姜內心中是有匡扶治世的雄心,當然,這個志向是一步一步成長起來的。
GOOGLE搜索TWKAN
要是早年間在營州時,沒碰上陳從進,那他這一生,怕也是籍籍無名,運勢的轉變,這是誰也無法預料的到。
但同樣的,一個人如果簡在帝心,那麼他做出了成績,就更容易受到提拔,這是人治社會無法避免的事。
同樣立功,有的人提升的快,有的人提升的就慢。
陳從進接到梁姜的奏書,那是十分高興,對其大加讚賞,
特意寫了份詔書褒獎,大意是:「……開鑿仙霞古道,打通閩越之險阻,功澤閩地,利在千秋,此盡顯宰輔之才,待閩地民生殷實之日,國之首相,舍卿其誰……」
其實,這個時候陳從進要是把梁姜調入朝堂,那也是可以的,比如調任吏部尚書,或者是御史大夫,中書侍郎之類的。
然後在中央幹個幾年,再順水推舟拜相,那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不過,現在的問題是,這些可升任宰輔的重職,都有人在,一個蘿蔔一個坑,把梁姜調入朝堂中,確實是缺位置。
承德十年的大案,規模雖然大,但實際上並沒有牽涉到二三品的高官,主要是地方上的落馬的比較多。
所以,陳從進只能讓梁姜在福建,再幹個幾年,他現在還年輕,再幹個三五年的,那也才四十七八歲,那時再入朝,年齡也合適。
當詔書送至福建時,梁姜看完詔書,那感覺,心裡頭一時都不知道該咋說。
陛下還是重視自己的。
不過,治理一方,得民信重,那種心理上的滿足感,甚至要遠甚於一切。
去不去中央,在這一刻,好像也不是那般重要了。
………………
梁朝是一個疆土遼闊的帝國,當清晨的陽光從洛陽城升起時,諸多官員已經在殿外等候,準備開始今天的大朝會。
可在遙遠的西邊,卻是殺意盈天。
在梁朝和喀喇汗國的雙重打擊下,西州回鶻終於是走到了窮途末路。
仆固可汗其實已經算是很厲害了,在遭到喀喇汗國的背叛時,其勢力大損,但在接下的時間裡,仆固可汗居然無師自通,玩起了游擊戰術。
喀喇汗國的博格拉汗,雖然信守諾言,也確實出兵討伐了,但他也知道,就算打下了庭州,西州,那這地也是屬於梁朝的,所以,有些划水,那也實屬尋常。
仆固可汗也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艱難的又維持了近兩年的時間。
對於梁朝而言,當西州回鶻實力大衰時,已經不足以動用太多的力量和資源,只需水磨功夫,便足以覆滅仆固可汗了。
但喀喇汗國再怎麼划水,在與梁朝兩邊的夾擊下,仆固可汗躲貓貓的水平再厲害,也終有一天會玩不轉了。
此時的草地上,到處都是未及掩埋的屍體,有高鼻深目的中亞人,也有西州回鶻人,甚至其中還有梁朝的軍士。
戰馬橫臥於地,屍橫遍野,臨高而望,遠處的營地,還殘留著星星點點的火光。
無數的俘虜,糧食,牛馬,羊群,財貨,正在川流不息的忙東邊運輸,戰爭真的要徹底結束了。
喀喇汗國與大梁有盟約在身,就算將來會撕毀,恐怕也不是短時間內會發生的,至少,在十年至二十年間,帝國西邊將會安之若素。
此時,王彥章渾身浴血,但臉上卻有一種暢快的笑容。
這一戰,是他強力堅持,迫使喀喇汗國一同圍剿,終於是讓他抓住了回鶻人的尾巴。
王彥章身先士卒,披荊斬棘,身負六創,終於在蒲類海之濱,徹底擊潰並覆滅了西州回鶻殘部。
連仆固可汗都被王彥章生擒,被俘時,仆固可汗肩上受了重創,是因傷被俘,而非懼死而降的。
在被俘時,仆固可汗請求王彥章殺了自己,就算把首級割了,送至洛陽也行,他不願活著去洛陽。
其言:「吾無錯矣,唯敗而已!」
對於這個請求,王彥章是嗤之以鼻,能送活的,自己幹嘛要送個死的,滅國,生擒敵酋,那可是殊功。
所以,他壓根不理仆固可汗的請求,直接派人把仆固可汗塞到囚車裡,硬送往洛陽,至於朝廷要怎麼處置,那就與他無關了。
但沒想到的是,仆固可汗還真有幾分剛烈,接連三日,不吃不喝,把押送的軍士給氣壞了。
甚至還把仆固可汗拉出來打一頓,逼他吃飯,押送是軍令,只要送達後,仆固可汗想怎麼死就怎麼死,但只要別死在押送的途中就行。
仆固可汗的悲慘遭遇,暫且不提,但西州回鶻的覆滅,幾乎可以確信,回鶻這個名字,將成為歷史名詞。
梁軍士卒,雖然渾身血污,卻是士氣高昂,相互間皆在談笑風生。
馬車上那是一堆又一堆的回鶻軍械,成群結隊的回鶻俘虜,被刀槍驅趕著往南走。
這些俘虜,大概率將會成為奴隸,梁朝也不會把這些回鶻人,就地安置,多數是被征為徭役,在西域各地,當成苦役使用。
仆固可汗說他沒有錯,他只是失敗了,可現實是,他失敗了,所以他也就錯了,而他既然錯了,就要付出代價。
只是,他所要付出的代價,卻不僅僅是他一個人,而是要讓所有的部民,共同承擔。
任何時代,總有識時務的俊傑,但也有不願屈服的強者。
「王將軍大破酋胡,壯哉!」
在書吏的誇讚聲中,王彥章哈哈大笑,笑聲,是無比的意氣風發。
信使一騎絕塵,飛快的將回鶻覆滅,伊,西,庭三州以安的消息,送往洛陽。
帝國如日中天,猶如旭日般冉冉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