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諫沒直接說,答應不答應,而是迂迴而行,擺出了一道現實難題。
不過,這事如何能難的住陳從進,只見其哈哈一笑,道:「這有何妨,具體事具體解決,將來可效中原諸地,棄藩鎮而設行省。
党項諸部頭人,有什麼不公之事,可直奏朝廷,斷無一方主官,可橫行霸道,隻手遮天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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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夏綏,陳從進沒待多久,便直接前往朔方,不過,有個特殊的點,就是陳從進把李思諫也一同帶走了。
陳從進沒說直接讓李思諫入朝,而是說,和李侍中許久未見,朕意西巡時,李侍中隨伴聖駕。
把李思諫帶離朔方,也讓他看看,天下是何等之大,成天想著割據一方,那不是給子孫謀福,而是取禍之道。
陛下要讓李思諫隨侍,李思諫一把年紀了,難不成還敢反對不成。
如果再年輕個三十年,就以李思諫的性子,那梁朝若是想要削藩,那他肯定是堅定不移,要干一場再說。
但他如今年紀也大了,顧慮也多了,造反?夏綏軍能贏幾次?就算贏到最後,怕也是把党項族人的性命都打空了。
昔年巢亂時,李思諫也是曾一同入關中勤王的,那等慘烈的廝殺,至今想起,仍然心有餘悸。
且看吧,若是終究無奈時,亦只能是順勢而為了,入朝也就入朝吧。
………………
陳從進西巡,除了去西域視察衛所諸城的建設外,徹底抹除前唐遺留下來的問題,也是其中此行的任務之一。
不過,如今這是飛龍騎臉的優勢局,陳從進覺得,只要夏綏党項人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或者說是染上了魏博牙軍的壞毛病外,叛亂幾乎是不太可能發生的。
但令陳從進始料未及的是,在李思諫剛剛隨他一同西巡,剛行至夏州懷德一帶,後方夏州就傳來消息。
夏綏軍聚眾抗命,聲言天子受奸人所惑,欲囚節帥李思諫,諸軍士聯同上表,請求放回李思諫,並言夏綏鎮當復由李氏子弟接任!
反正意思很明確,就是夏綏鎮這塊地,只能由他們李家當節度使,其他的,換誰來,就是宰相來,他們也不認帳。
陳從進聞訊後,那是哈哈大笑,西巡以來,一路行來,皆無事發生,讓他頗為枯燥。
萬萬沒想到,大梁開國八年,一直恭順有加的夏綏鎮,在一觸及到核心利益時,居然敢直接聚眾抗命。
現在是還沒造反,但這個行為,那就是割據叛亂的前奏。
陳從進召來李思諫,其一入內,陳從進的模樣,卻是笑眯眯的。
帳內無風,陳從進眉眼帶笑,神色溫和的笑道:「李侍中,朕不過是想著,卿多年在外,一直未曾與你細細相談。
召你隨侍身側,陪同朕西巡西域,不過是一時興起,倒是沒想到,你麾下夏綏將士,對你是忠心耿耿,擁戴至此啊。」
說到這,陳從進望向一旁的李籍,哼了一聲,道:「子清還說張全義在關中名望高,現在看明白了吧,李侍中,人家這才是真正的名望高,張全義的名望,那是假的。」
李籍連忙應道:「臣確是思慮不周,李侍中的名望,震徹邊鎮,深植軍心,其得軍心,甚於晉之王敦,邊鎮將士只知有節帥,不知有朝廷,這才是實打實的滔天威望,豈是張公虛名可比!」
拿王敦舉例,王敦什麼人,舉兵犯闕的人物,說實在的,也就比拿董卓,王莽舉例強了一些。
隨後,陳從進又扭頭看著李思諫,嗬嗬一笑道:「李侍中,說說吧。」
李思諫渾身一顫,在這一瞬間,冷汗是直接順著脊背,浸透衣衫。
說,這讓他說什麼?
他是怎麼也沒想到,留守夏州的侄兒李彝昌,竟然如此莽撞無知。
也不對,或許並非侄兒乾的,但眼下他又不在夏州,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何原因,才會出現聚眾鼓譟,抗命,這等大禍來。
李思諫不敢有半分辯解,當即伏地而拜,神色惶急道:「臣罪該萬死!臣絕無半分悖逆之心,更無授意部下作亂!
此皆是小輩無知,軍士驕妄,受人蠱惑擅生事端!懇請陛下恩准,臣即刻折返夏州,徹查亂源,嚴懲煽動軍心,聚眾抗命的亂卒,平息風波,定不令陛下煩心。
待臣處置完畢,即刻星夜追趕聖駕,隨侍陛下左右!」
看著李思諫急切請罪的模樣,陳從進緩緩搖頭,臉上笑意開始收了起來,他的眼神里,只剩一種冰冷,肅殺的樣子。
「不必這般草草了事,此非小事,乃是謀逆割據之大罪!當從重,從嚴,絕不姑息!」
話音落下,陳從進當即傳令,命隨行緝事都,即刻折返夏州,全權清查此案。
按陳從進的旨意,那是要徹查夏州譁變一事。
其全面擴大化,在整個夏綏軍中,全面清查,但凡參與聚眾鼓譟,聯名上表者,無一赦免。
哪怕是未曾動手,僅在旁觀望附和,默許縱容之人,盡皆附罪!
所有涉案人等,連同其家眷親族,全數流放新辟邕,寧二國。
按陳從進的話說,那就是南疆新土空曠荒蕪,正好缺人開墾戍邊,讓這些人以後紮根蠻荒,贖罪餘生。
李思諫聽著一道一道的嚴令,那是如遭雷擊,渾身巨震啊。
要是這麼幹,那夏綏鎮,不,是党項諸部,必然會遭到重大打擊的。
於是,他連連叩首,急切求情:「陛下!萬萬不可!如此牽連太廣,株連太眾,夏綏數萬軍民,一旦盡數問罪流放,邊地必亂!懇請陛下寬宥,只誅首惡,赦免從犯!」
陳從進哼了一聲,雙目凌厲的看著李思諫,語氣冰冷,卻又是殺氣十足的說道。
「寬宥?此輩心念私藩,抗拒王命,欲讓天下重回割據混戰,兵戈不休的亂世。
若人人皆如這般,有利則恭順,損私則叛亂,國無章法,君無權威。
那朕這江山,終將重蹈前唐之覆轍!真到天下大亂,百姓流離,屍橫遍野時,誰又來寬宥萬民?」
說到這,陳從進一字一句的說:「天子一言,出則為法,絕不變更,朕也不怕告訴你,朕不惜發三十萬精卒,大兵壓境,犁庭掃穴,寧可血流成河,邊地荒蕪,也絕不留此藩鎮禍根,遺害後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