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把楚王遷到新羅後,就沒再過多的關注新羅的事,那塊地,混亂是肯定,而且想來還得再耗個一年半載。
混亂之世,素來是野心家的狂歡,那邊且有的亂了。
就讓老二在那邊,跟在常守忠身邊,多歷練歷練,年紀也不小了,還成天流連花叢,真是不知所謂。
陳從進也不知道,以前這小子多乖巧,怎麼一段時間不見,學壞的速度就這般快。
倒不是說陳從進不讓他多納妾室,而是主次要分明,算了,都現在了,已經是多說無益,且看看這小子在新羅乾的如何,再干不好,那發配西域,可就不是隨口說說而已了。
承德七年間,其實梁朝境內,並沒有發生什麼大事,對於一個國家而言,事情是每天都有,且是永遠也無法解決徹底的。
今天把這事解決了,明天又出現了一件新的問題。
但真正能載入史冊的大事,承德七年,其實並沒有幾件。
其一,便是新羅王族覆滅,梁軍在新羅境內,協助維持秩序,隨後,梁朝於新羅漢陽郡,設立遼國,楚王陳延裕改封遼王。
其二,便是吐蕃的赤德貢寧贊普,遣使來到了洛陽。
當然,這個贊普的名頭,是他自個上的,外界一般稱呼他為邏些王。
赤德貢寧居邏些城,領伍茹之地,不過,此時的吐蕃,王室威權早已凋零,僅能控扼拉薩周遭河谷。
衛地的豪酋各自擁眾,陽奉陰違,別說繳納賦稅,提供兵員了,甚至連一些面子上的工程,都不給贊普臉了。
這個赤德貢寧遣使入洛陽,其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他的兒子赤德日巴袞,求娶陳從進之女。
具體哪個公主,那都行,只要是梁皇的女兒,那嫁過去,就是正室嫡妻大讚蒙。
陳從進剛聽後理藩院官員的報告後,那是勃然大怒,什麼玩意,這廝居然也敢來求娶自己的女兒!
這個赤德貢寧連吐蕃都統一不了,還想和自己當親家,真是痴人說夢。
吐蕃現在是碎成了一地,梁朝的勢力,都已經滲透進河渭諸州了,吐蕃那邊就跟休克了一樣,一點反應都沒有。
兩國相交,講究的是實力的對比,就以吐蕃如今的混亂,別說和梁朝比了,就是跟現在的回鶻相比,那估計也比不了。
再者說了,梁朝如今又沒有外嫁公主的習慣,因此,陳從進是直截了當的拒絕了。
對於此時的梁朝而言,制約其發展的最大敵人,是時間,只要給梁朝足夠的發展時間,那麼將兵鋒推到比盛唐時還要廣闊的疆域,也不是什麼難事。
時間來到了承德八年,陳從進已經漸漸的感覺到,自己的精力,似乎退卻的很明顯。
開國八年,國力日盛,梁朝徹底終結了唐末以來的亂世,歷史上出現的五代混亂之世,在此時此刻,已經徹底消失不見。
陳從進是一個很難坐的住的君王,自從上次北巡之後,時間又過去了四年之久,陳從進又想出巡了。
而此番出巡的方向,便是西域。
這一次出巡,陳從進認為大概率會是自己此生,最後一次出巡了,他已年近五旬,戎馬一生,若是讓他就此蝸居於洛陽宮城,那對他而言,是件痛苦的事。
西巡的規模,不會太大,估計最多也就一兩萬人的規模,多帶騎兵,等當了甘涼一帶後,再驅趕些牛羊,就地補充,對於後勤的壓力也不會太大。
當然了,梁朝多年未逢大戰,僅僅提供皇帝出巡的隊伍,對此時的國力,並不會有什麼影響。
一個新開國的王朝,其動員能力是相當恐怖的,就如明初時,一系列浩大的工程,幾乎全是在明初時建造的。
比如修南京城,北京城,擴建長城,修孝陵,整頓運河,興修水利等等,甚至到了朱棣時期,還能搞出一個天下第一碑的爛尾工程。
陳從進一統天下後,其實還沒搞幾個大工程,修洛陽城算一件,疏通運河,興修水利算第二件。
至於墳墓,陳從進是明令禁止大修的,人死如燈滅,死後一把黃土,搞那麼豪華做什麼,到時候一堆地下工作者,成天盯著他的墓。
不對,梁朝還是有第三個大工程的,那就是在西域廣袤之地上,營建大大小小的衛所城,這也是一筆耗資巨大的大工程。
這也是陳從進想去西域視察一下的原因,多少熟悉的人,如今都窩在西域,國家投入巨額的錢糧,扔在西域中,不去親眼看看,又怎麼能行。
陳從進決意西行,下詔令太子留居洛陽監國。
尋常政務交由東宮裁斷,唯有邊地調兵,重臣任免,藩邦朝貢等要事,需快馬遞送行在,請聖意定奪。
大梁立國八年,陳從進的威望早已壓滿朝堂。
此番巡視西域的旨意傳下,滿朝文武雖心有顧慮,卻無人敢出言攔阻。
朝堂之上一片默然,唯有一名監察御史上書,而且還不是勸諫。
只是提及聖駕遠涉流沙,道途千里之外,多有荒僻之地,希望能多簡拔甲士隨行護衛,以備不測之類的話。
陳從進覺得,此人忠心可嘉,不過還是有些瞎操心了,他當年於亂軍之中,左衝右突的事都幹過了,現在只是去巡視,哪會出什麼問題。
承德八年三月初,春風乍起,御駕駛出洛陽西門。
甲騎分列於道路兩側,引著車仗緩緩啟程。
陳從進沒有無盡綿延的儀仗隊伍,只挑了一萬精騎隨行。
當出了洛陽城後,陳從進深呼一口氣,外面的空氣真是好啊。
大道兩側的麥苗剛抽出新綠,原野之上微風拂面,此情此景,豈不遠勝於宮城之內。
人這種生物,在一個地方待久了,難免有些枯燥,乏悶的心情,可換了一個地方後,那感覺是瞬間有了種新的動力,湧進了體內。
隊伍不疾不徐向西行進,離京畿越遠,遠山輪廓愈發蒼茫。
聖駕的路線,其實也簡單,就是入關中,入長安,再從長安走,經夏綏,朔方後,一路沿著涼州,甘州,肅州,直抵瓜,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