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從進看著洛水上的商船，一天天增多，看著市面，也在一天天的繁榮，這讓陳從進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成就感。
或許沒有自己，這些人要麼還在轉運軍糧，要麼被填入溝壑，要麼流亡他鄉，世界因自己而改變，或許裡頭有好的，也有壞的，但總歸來說，好的還是占大多數。
承德五年，梁朝之內，雖尚有小亂，但無論是百姓，還是群臣，其實都沒太過在意。
因為陳州那個上乘宗叛亂之事，壓根就沒掀起規模來。
陳州來的奏報，大意是叛亂基本上平息了，就是賊首董乙藏了起來，他們正在搜捕。
而隨同奏疏而來的，還有一張董乙的畫像，奏疏裡頭說，希望朝廷能大量臨摹，然後下發海捕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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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從進一看這般抽象的畫像，覺得想靠這玩意抓住董乙，估計是不太現實，不過，既然這麼多人說畫像上的人就是董乙，那就按此畫臨摹吧。
萬一人家長的就是這麼抽象呢！
………………
大梁承德五年，也是南詔天授二年，隆瓦是個有雄心壯志的人，但同時也是個沒什麼逼數的人。
如果單單從他的經歷來看，似乎起個天授的年號還真有些實至名歸。
在舊南詔覆滅後，隆瓦幾乎沒怎麼打仗，就奪回了陽苴咩城，甚至於如今楊師厚也會主動撤軍，將整個原弄棟節度使的地盤，全部讓了出來。
雖說天授這個年號，以前武則天用過，但不妨礙隆瓦喜歡這個年號。
此時的隆瓦，正在新營造的宮殿裡頭，召開了朝議，商談下一步的方略。
參會的全是新南詔的重臣大將，以及一些蠻部大頭領。
鼓樂齊鳴中，隆瓦在宮人的簇擁下，坐上了龍椅。
在這個時刻，隆瓦無疑是意氣風發，此番召開朝議，核心點就一條，那就是徹底恢復整個南詔的舊版圖。
就以當下來說，隆瓦缺失的地盤，有會川，弄棟，拓東，通海四鎮，差不多丟了一半的國土。
但這些土地，不是在隆瓦手頭丟的，隆瓦自認為，若無自己高舉義旗，那現在南詔就完蛋了。
「臣等叩拜陛下……」
「起……」
「朕收到消息，賊將楊師厚已經撤出弄棟城，何以至此，弄棟諸城，還未上表歸國？」
隆瓦已經四十五歲了，單從面相上來看，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有些縱慾過度。
雙眉稀疏，顴骨高聳，眼窩微微下陷，一雙眸子狹長薄冷，眼角細紋叢生，薄唇緊抿。
這樣的面相，看起來就是心性猜忌，刻薄寡恩之輩。
其實底下的重臣，挺多人都看不起他，在很多人的心中，若非李嗣源退去，哪裡輪的到此人耀武揚威。
只可惜，眼下的南詔已經經不起一場內亂。
一場朝議，在一場略有些詭異的狀態下結束，在隆瓦的決意下，決意正式出兵，收復弄棟城。
在隆瓦看來，王師入弄棟，那就是一場行軍，還是簞食壺漿的行軍，這場勝利，也將再次提振自己的威望。
南詔征討弄棟城，隆瓦決意御駕親征，因為這看起來就是一目了然的勝利行軍，在這種情況下，那肯定是要自己親自領軍，總不能把必勝的仗，讓給他人來增加威望吧。
承德五年，三月初，也就是在洛陽科舉考試，如火如荼之際，隆瓦提兵兩萬人，號十萬眾，征討弄棟。
一開始，確實十分的順遂，接連數縣，皆投入隆瓦的麾下，至於梁朝授予的官位，這幫人棄之如敝履，壓根就沒一個人，會誓死不屈。
但隆瓦認為，這些人都是不可靠之輩，大將楊干貞苦勸，隆瓦依然不聽。
隨後，隆瓦連殺七名地方頭人，並將其部眾，盡數驅之為兵，他的目標，又豈在弄棟一地，他還要順勢進軍，再奪回拓東鎮。
當然，隆瓦也是純粹的傻子，在他的認知中，要先示之以威，然後再展露一下仁義，那這幫土人，不得哭天喊地的拜倒在自己腳下。
然後哭著喊著，夸自己仁義無雙，是真正的天命之主。
不過，出乎隆瓦的意料之外，他在弄棟城下，已經派人通知城內的趙德明，只要歸順，他能保證其部不受一點傷害，甚至還可入朝為官。
可這麼優厚的待遇，被趙德明直接拒絕，其甚至斬殺使者，並樹樑朝大旗，聲言自己受天子厚恩，誓死固守城池，絕不屈身偽主云云。
若是不熟悉的人，還以為這個趙德明是哪裡來的忠義之士，實際上，趙德明也是地方白蠻大頭人。
在楊師厚殺進弄棟之前，趙德明壓根就不鳥什麼唐軍，或是什麼梁軍，但當楊師厚把弄棟城封給趙德明後，他就對梁軍好感度大增。
特別是隆瓦殺諸部頭人後，趙德明更不敢投降了，一方面是歸降後，生命得不到保障，另一方面，那就算能活著，估計弄棟城也得被隆瓦給奪了。
趙德明頭鐵不願降，隆瓦雖有些詫異，但也沒太放在心上，正好拿此人再立個威。
承德五年，三月十一日，隆瓦趁大霧迷茫，趁機大舉攻城。
在濃霧中，那確實是對進攻方有利，事實上，這幾天一直有霧，只是今天的霧氣最大而已。
濃霧之中，鼓聲陣陣，廝殺聲不絕於耳，隆瓦在後方看不清楚，但聽聲音就知道，攻城戰仍在繼續。
沒過多久，一隊又一隊的民夫上前，把傷兵抬了下來，至於當場戰死的，那只有等攻城結束後，再進行掩埋。
而傷兵抬回營地邊緣後，那是又哀嚎，又哭喊的，聽的隆瓦直皺眉頭，瞎喊，實在是太影響士氣了。
「傳令下去，所有傷兵全都閉嘴，誰敢再哭喊，立斬！」
軍令傳下，一眾負傷士卒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傷口鑽心的疼，眾人卻只能咬緊牙關，用手掌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硬生生把痛呼咽回喉嚨里，鼻腔之中不住發出壓抑的嗚咽。
沙場是殘酷，可將士捨命搏殺，負傷之後不得體恤撫慰，反倒連哀嚎止痛都要遭殺身之禍。
由此可見，隆瓦為人寡恩薄義，心性殘忍，根本不將麾下士卒的苦痛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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