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天邊才剛泛起一抹魚肚白,江面上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
帶著涼意的晨風掠過庭院,捲起地上幾片枯葉。
別墅里的其他人仍在沉睡,四周一片靜謐,偶爾只能聽見江水拍打堤岸的輕響。
楚月已經換上一身利落的衣裝。
她隨手理了理棕色短髮,將黑色戰術單肩包背在肩上,輕手輕腳地走出別墅。
門外的路邊,停著那輛屬於她的重型機車。
寬大的輪胎邊緣沾著早已乾涸的泥土,金屬外殼上布滿深淺不一的劃痕。
整輛車飽經風霜,透著一股仿佛從荒野廝殺中磨礪出來的狂野氣息。
楚月來到機車旁,卸下肩上的背包,用彈力繩牢牢固定在后座上。
隨後,她長腿一跨,穩穩坐上機車。
右手握住車把,正準備擰動鑰匙、發動引擎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楚月的動作瞬間停住。
她微微側過頭,循聲望去。
只見楊明披著一件黑色長款外套,雙手插在口袋裡,慢悠悠地從別墅門口走了出來。
他那一頭凌亂的短髮被晨風輕輕吹起,眼神中還帶著幾分剛睡醒的慵懶。
看著已經跨坐在機車上的楚月,楊明無奈地笑了笑。
「月月,你父親前兩天給我留了條消息,說要回去找你母親,之後就沒影了。」
「現在你也打算不辭而別?這種事可不能跟你爹學啊。」
聽著這番看似埋怨,實則關切的話,楚月望著楊明那張帶著些許胡茬的臉,嘴角微微揚起。
那雙棕色的眼眸中,透著清澈而灑脫的笑意。
「楊叔,我不是想不辭而別。」
她頓了頓,語氣依舊爽朗。
「我只是不太喜歡離別的場面。」
楚月的性格向來直爽乾脆,無論是殺敵還是做事,從不拖泥帶水。
可唯獨面對親近之人的離別時,她總會選擇用最乾脆的方式逃避。
那種紅著眼眶、互道珍重的場面,總會讓她感到不舒服。
楊明聞言,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早已長成大姑娘的摯友之女,又想起她這些年的種種經歷,眼底不由浮現出一絲複雜。
片刻後,他苦澀地搖了搖頭。
「也是。」
「你這孩子,最討厭的就是離別。」
楚月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取下掛在車頭上的頭盔,利落地戴好,隨後將面罩推至額前。
「所以......再見了,楊叔。」
「以後有空,記得來九黎城。」
「到時候,我們全家一定好好招待你。」
楊明望著她,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那就這麼說定了。」
楚月臉上頓時綻開一抹燦爛的笑容。
「楊叔,再見。」
說完,她抬手扣下黑色面罩,猛地擰動油門。
轟——!
機車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強勁的動力推動著沉重的車身,如同離弦之箭般飛躥出去。
紅色尾燈在清晨的薄霧中拉出一道殘影。
不過眨眼間,機車便消失在道路盡頭的轉角處。
楊明依舊站在原地,久久注視著楚月離去的方向,沒有收回目光。
與此同時,別墅二樓的半露天陽台上。
林一穿著一套寬鬆的黑色睡衣,單手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早茶,安靜地倚在護欄旁。
方才發生的一切,都被他盡收眼底。
只是他的神情始終平靜,漆黑的眸子裡看不出太多波瀾。
直到機車的轟鳴聲徹底消失在遠方,林一才緩緩收回視線。
他抬起手,將杯中微微泛苦的茶水一飲而盡,隨後把空茶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轉身離開陽台。
桌上的茶杯還殘留著些許溫度。
杯口升騰起的縷縷白氣,在微冷的晨風中輕輕搖曳,最終一點點消散無蹤。
兩個小時後。
太陽已經完全躍出地平線,明亮的晨光鋪滿整座江邊別墅。
林一幾人也已經收拾妥當。
他們拎著各自的行李,陸續從別墅內走了出來。
林一走在最前面,白絲則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最後出來的楊明回頭看了一眼別墅,隨後伸手按下牆壁上的安保控制面板。
伴隨著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別墅厚重的合金大門緩緩向中間合攏,最終嚴絲合縫地鎖死。
「砰!」
白絕將手裡那個巨大的旅行袋扔到地上。
他回過頭,定定望著眼前這棟熟悉的別墅,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悵然。
這些日子裡發生的一幕幕,不受控制地從他腦海中接連閃過。
在院子裡和楊明切磋,然後被毫無懸念地按在地上摩擦的日常。
和伊洛為了爭搶最後一塊肉吵得不可開交的喧鬧。
還有每天望著老大那深不可測,卻又讓人無比安心的背影......
想到這裡,白絕忍不住長長地嘆了口氣。
「唉,也不知道下一次回來,會是什麼時候。」
這句滿是惆悵與不舍的話才剛落下,楊明便大步走了過去。
啪!
他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拍在白絕的後腦勺上。
白絕捂著腦袋,猛地回過頭,一臉不服氣地瞪著楊明。
「明哥,你打我幹什麼?」
楊明同樣沒好氣地瞪了回去。
「聽你這語氣,怎麼搞得我們以後回不來了似的?」
「臨出發了,能不能別說這麼晦氣的話?」
白絕委屈地揉著後腦勺,小聲嘀咕道:
「我這不是有感而發嗎?」
「那你能不能往好的地方發?」
楊明瞥了他一眼,語氣緩和了幾分。
「這裡又不是不能回來。」
「只要你們願意,什麼時候回來都行。」
說到這裡,他抬頭看向林一,笑著補充道:
「老大肯定也會隨時歡迎我們。」
聽到這句話,白絕揉腦袋的動作頓時一停。
他立刻轉過頭,滿眼期待地望向站在前面的林一。
一旁緊緊抱著雙肩包的伊洛也隨之抬起頭,眼巴巴地看了過去。
林一穿著一身樸素的黑衣。
初升的陽光毫無遮擋地落在他身上,為那張平靜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迎著兩人期待的目光,林一安靜地看了他們片刻,隨即輕輕點頭。
「得嘞!」
看到林一點頭,白絕臉上的惆悵頓時一掃而空,立刻喜笑顏開。
他一把拎起地上的旅行袋,又拉上伊洛,快步沖向停在路邊的兩輛越野車。
揚州臨海城距離明州月城不算太遠,因此白絕主動攬下了送伊洛回去的任務。
至於林一和楊明,則準備走另一條更近的路線,返回明州南城。
兩人上車後,白絕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腦袋,朝外面的林一三人用力揮手。
「那就再見了,老大、明哥,還有小白絲!」
話音還未完全落下,越野車的引擎便爆發出一陣狂躁的咆哮。
輪胎與路面劇烈摩擦,整輛車宛如一頭掙脫束縛的野獸,猛地沖了出去。
林一三人站在原地,目光順著越野車離開的方向望去。
還沒過幾秒,遠處便傳來了伊洛氣急敗壞的聲音。
「白絕,你開這麼快幹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向林一哥哥他們好好道別呢!」
緊接著,白絕理直氣壯的聲音也遠遠傳來。
「哎呀,有什麼好道別的?咱們又不是以後見不到了!」
「只有永別才需要道別,懂不懂?」
「你這是什麼歪理!」
兩人的爭吵聲混在風裡,聽上去格外激烈。
道路上,那輛越野車歪歪扭扭地畫出一個「S」形,險些撞上路邊的護欄。
緊接著,車頭猛然擺正,迅速加速駛入主幹道。
伴隨著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漸漸遠去,兩人的爭吵聲也越來越模糊,最終徹底消失在三人耳邊。
四周重新恢復了寧靜。
楊明望著越野車消失的方向,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片刻後,他轉過身,看向林一。
「老大,他們已經走了。」
「咱們也出發?」
林一微微抬起頭。
那雙漆黑的眸子越過遠處的天際,望向懸在空中的璀璨朝陽。
晨風拂過,輕輕吹動他的黑髮和衣角。
他靜靜看了片刻,隨後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另一輛越野車走去。
「出發。」
站在旁邊的白絲立刻跟上,清脆的聲音里隱隱透著幾分期待。
「出發!」